原文

昔事文皇帝，叨官在谏垣。
奏章为得地，齰齿负明恩。
金虎知难动，毛釐亦耻言。
掩头虽欲吐，到口却成吞。
照胆常悬镜，窥天自戴盆。
周钟既窕槬，黥阵亦瘢痕。
凤阙觚棱影，仙盘晓日暾。
雨晴文石滑，风暖戟衣翻。
每虑号无告，长忧骇不存。
随行唯局蹐，出语但寒暄。
宫省咽喉任，戈矛羽卫屯。
光尘皆影附，车马定西奔。
亿万持衡价，锱铢挟契论。
堆时过北斗，积处满西园。
接棹隋河溢，连蹄蜀栈刓。
漉空沧海水，搜尽卓王孙。
斗巧猴雕刺，誇趫索挂跟。
狐威假白额，枭啸得黄昏。
馥馥芝兰圃，森森枳棘藩。
吠声嗾国猘，公议怯膺门。
窜逐诸丞相，苍茫远帝阍。
一名为吉士，谁免吊湘魂。
间世英明主，中兴道德尊。
昆冈怜积火，河汉注清源。
川口堤防决，阴车鬼怪掀。
重云开朗照，九地雪幽冤。
我实刚肠者，形甘短褐髡。
曾经触虿尾，犹得凭熊轩。
杜若芳洲翠，严光钓濑喧。
溪山侵越角，封壤尽吴根。
客恨萦春细，乡愁压思繁。
祝尧千万寿，再拜揖馀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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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往昔侍奉文皇帝，侥幸在谏院为官。上奏章本为尽责，咬齿自责辜负明恩。 深知权贵难触动，细微之处也羞于言。掩头虽想吐真言，到口却吞咽回去。 如明镜常照肝胆，似戴盆窥天难周全。周钟已然有裂痕，黥面阵势留瘢痕。 凤阙角檐映光影，承露盘迎朝日晖。雨晴后文石光滑，暖风中戟衣翻飞。 常忧百姓无告处，长久害怕自身难保。随行时唯唯诺诺，出语只寒暄客套。 宫禁要地任守卫，戈矛羽林屯驻防。光尘皆来相依附，车马定向西奔忙。 亿万钱财持秤称，锱铢必较论契约。堆积时高过北斗，积聚处满布西园。 舟船接踵隋河溢，马蹄相连蜀栈损。漉干沧海水般搜，搜尽卓王孙般富。 斗巧如猴雕刺绣，夸耀敏捷索挂跟。狐假虎威借白额，枭鸟啸叫得黄昏。 香馥馥芝兰园圃，森森然枳棘藩篱。吠声唆使国中狂犬，公议畏惧权贵门庭。 流放驱逐众丞相，苍茫远离帝王宫。一旦名为吉善士，谁能免吊湘江魂。 逢英明君主在世，中兴道德受尊崇。昆冈怜惜积火焚，河汉注入清源头。 川口堤防终决裂，阴车鬼怪尽掀翻。重云散开现朗照，九地雪洗深冤屈。 我实是刚直之人，形貌甘愿短褐髡。曾经触过蝎子尾，犹能凭借熊轩车。 杜若芳洲翠色浓，严光钓滩喧声起。溪山侵越国边角，封疆尽在吴地根。 客恨萦绕春细密，乡愁压迫思繁乱。祝愿尧帝千万寿，再拜揖手余樽前。

赏析

本诗是杜牧晚年回忆仕途经历的重要作品，展现其政治理想与现实的深刻矛盾。艺术上采用五言排律形式，结构严谨，对仗工整。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如'照胆镜''戴盆望天'等，形象揭示谏官处境的艰难。'金虎''毛釐'等意象暗喻朝政腐败，'芝兰''枳棘'对比君子小人之别。后段表达对清明政治的向往，结尾'祝尧千万寿'寄托对君主的期望。全诗沉郁顿挫，情感真挚，体现杜牧诗歌沉雄俊爽的风格特色。

注释

文皇帝：指唐文宗李昂。
谏垣：谏官官署，指御史台。
齰齿：咬齿，表示自责。
金虎：喻权贵豪门。
毛釐：细微之处。
照胆镜：传说能照人肝胆的明镜。
戴盆望天：喻方法错误难以达成目的。
觚棱：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
局蹐：谨慎恐惧的样子。
锱铢：极小的重量单位，喻细微。
卓王孙：汉代巨富，喻搜刮民财。
白额：指老虎。
枳棘：多刺树木，喻艰难环境。
湘魂：指屈原投湘江而死的魂魄。
严光：东汉隐士严子陵。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杜牧回顾早年任左补阙、史馆修撰等职时的经历。唐文宗时期牛李党争激烈，杜牧身处政治漩涡中，深感谏官难为。诗中反映了他对朝政腐败的忧愤和对清明政治的向往，是了解晚唐政治和杜牧生平思想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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