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
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
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
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
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
历识匪父任，嫉邪常力争。
汉议尚整肃，胡骑忽纵横。
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
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
受词剑阁道，谒帝萧关城。
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
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
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
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
感激动四极，联翩收二京。
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
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
四登会府地，三掌华阳兵。
京兆空柳色，尚书无履声。
群乌自朝夕，白马休横行。
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
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
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
四郊失壁垒，虚馆开逢迎。
堂上指图画，军中吹玉笙。
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
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
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
以兹报主愿，庶或裨世程。
炯炯一心在，沈沈二竖婴。
颜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
飞旐出江汉，孤舟轻荆衡。
虚无马融笛，怅望龙骧茔。
空馀老宾客，身上愧簪缨。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官僚 巴蜀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江山 沉郁 盛唐气象 荆楚 边关 雪景 颂赞

译文

郑国公严武如同宗庙重器瑚琏，如同华山金天般精纯。早在童年时期，就已显露出老成持重的名声。作为名门之后品德高尚，又见其清秀的骨相气质。开口便显将相之才，待人接物却谨慎谦和。阅读书籍过目不忘，落笔作文令四座惊叹。见识卓越不靠父辈荫庇，嫉恶如仇常与人争辩。朝堂议事尚且整肃有序，突然胡骑叛乱纵横肆虐。快马从河陇传来消息，逢人便打听公卿安危。不知皇帝已经出奔，风雪中涕泪交加悲鸣。在剑阁道上接受任命，前往萧关城谒见皇帝。云台的仪仗寂寞冷清，边塞的旌旗飘摇不定。江山缺少得力使者，笳鼓声中凝聚着皇上的忧思。壮士们血泪相视，忠臣们义愤难平。秘密讨论贞观治世之策，发挥才能参与岐阳征讨。感天动地震撼四方，接连收复东西二京。西郊再次犒赏三军，太庙中功臣画像鲜明。如匡衡汲黯般忽宠忽辱，似卫青霍去病般哀荣备至。四次担任节度使要职，三次执掌华阳兵权。京兆府柳色依旧却不见故人，尚书省再无他的履声。群鸦依旧早晚啼鸣，白马不再纵横驰骋。如诸葛亮般受蜀人爱戴，似文翁般推行儒学教化。公来之时雪山为之凝重，公去之后雪山顿觉轻飘。幕府中得到何逊般的才子，军旅中延请子荆般的谋士。四方边境失去屏障，馆舍空虚只能逢迎权贵。堂上指点江山图画，军中吹奏玉笙娱乐。岂是缺少成都美酒，只因忧国只愿小酌细饮。时常观锦江垂钓，体察民情始终如一。本期待消灭吐蕃入侵，让粮仓堆满红粟。以此报答君主恩遇，或许能有益于治国方略。忠心耿耿光明磊落，奈何病魔缠身沉疴难起。如颜回般英年早逝，似贾谊般空怀忠贞。灵幡飘出江汉之地，孤舟轻过荆衡一带。再也听不到马融的笛声，怅望龙骧将军的坟茔。空留下我这老宾客，身居官位实在惭愧。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杜甫《八哀诗》中的第三首，悼念好友严武。全诗以史笔写人，通过严武一生的重大经历，展现了一位忠臣良将的完整形象。艺术上采用赋法，铺陈排比，气势恢宏。开头以'瑚琏器'为喻，奠定严武的社稷重臣地位；中间详细记述其平定安史之乱的功绩和治理蜀地的政绩，突出'忧国细倾'的忠贞品格；结尾以'颜回''贾谊'作比，表达对英才早逝的深切痛惜。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一句，形象写出严武在蜀地的巨大影响。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贴切自然，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注释

瑚琏器：瑚琏为古代祭祀时盛黍稷的尊贵器皿，比喻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
华岳金天晶：华岳指华山，金天为西方之天，晶指精粹，喻严武如华山般崇高纯粹。
嶷然：高峻貌，形容品德高尚。
汉议尚整肃：指唐朝朝议尚整肃之时。
胡骑忽纵横：指安史之乱爆发，胡骑指安史叛军。
剑阁道：剑门关栈道，指严武在剑阁接受玄宗任命。
萧关城：唐代关隘名，在今宁夏固原。
云台仗：云台为汉代宫中高台，指宫廷仪仗。
岐阳征：岐阳指凤翔，唐肃宗在此组织平叛。
二京：指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
匡汲：指汉代名臣匡衡和汲黯，喻仕途起伏。
卫霍：指汉代名将卫青和霍去病，喻军功显赫。
会府：指节度使府。
华阳：指剑南节度使辖区。
文翁：汉代蜀郡太守，在成都兴学教化。
二竖：指病魔，典出《左传》。
龙骧：指晋代名将王濬，官至龙骧将军。

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流寓夔州时期。严武是杜甫的挚友，曾任剑南节度使，对杜甫多有照顾。严武于永泰元年（765年）暴病身亡，年仅四十岁。杜甫闻讯后悲痛欲绝，在《八哀诗》中专门作诗悼念。《八哀诗》是杜甫为追悼八位已故友人而作的组诗，具有诗史价值，不仅记录个人友情，更反映唐代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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