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人博陵王名家,怜我总角称才华。华州留语晓至暮,高声喝吏放两衙。明朝骑马出城外,送我习业南山阿。仲子延岳年十六,面如白玉欹乌纱。其弟炳章犹两丱,瑶林琼树含奇花。陈留阮家诸侄秀,逦迤出拜何骈罗。府中从事杜与李,麟角虎翅相过摩。清词孤韵有歌响,击触钟磬鸣环珂。三月石堤冻销释,东风开花满阳坡。时禽得伴戏新木,其声尖咽如鸣梭。公时载酒领从事,踊跃鞍马来相过。仰看楼殿撮清汉,坐视世界如恒沙。面热脚掉互登陟,青云表柱白云崖。一百八句在贝叶,三十三天长雨花。长者子来辄献盖,辟支佛去空留靴。公时受诏镇东鲁,遣我草诏随车牙。顾我下笔即千字,疑我读书倾五车。呜嘑大贤苦不寿,时世方士无灵砂。五月至止六月病,遽颓泰山惊逝波。明年徒步吊京国,宅破子毁哀如何。西风冲户捲素帐,隙光斜照旧燕窠。古人常叹知己少,况我沦贱艰虞多。如公之德世一二,岂得无泪如黄河。沥胆咒愿天有眼,君子之泽方滂沱。
译文
安平公出身博陵崔氏名门,怜爱我童年时就称赞我的才华。在华州从早到晚与我交谈,高声命令官吏暂停衙参。第二天骑马出城,送我到终南山下学习。长子延岳年方十六,面如白玉头戴乌纱。其弟炳章还是孩童模样,如瑶林琼树含苞待放。陈留阮家众侄英俊秀美,依次行礼排列整齐。府中杜李二位从事,如麒麟角老虎翅相互切磋。清丽的词章孤高的韵律如歌声回荡,如钟磬相击玉佩鸣响。三月石堤冰雪消融,东风吹开山阳坡的鲜花。候鸟结伴在新枝嬉戏,鸣声尖细如织布机响。公时常带着酒肴率领属官,踊跃骑马前来探望。仰望楼殿高耸入云,静观世界如恒河沙数。面红耳赤互相攀登,青云为柱白雾为崖。一百八句佛经刻在贝叶,三十三天长降天花。长者之子前来献上华盖,辟支佛去后空留靴痕。公受命镇守东鲁之地,命我随行车马草拟诏书。看我下笔千言立就,疑我读书五车之多。可叹大贤为何不长寿,世间方士没有灵丹妙药。五月到任六月染病,如泰山崩塌惊动逝水。次年我徒步赴京吊唁,宅院破败子女夭折何等哀伤。西风卷起素白帐幔,斜光透过旧时燕巢。古人常叹知己难寻,何况我身世卑微历经艰辛。如公这般品德世间罕有,怎能不泪如黄河奔流。沥胆发誓愿天有眼,君子的恩泽必将浩荡长存。
注释
安平公:指崔戎,封安平公,李商隐的恩师。
总角:古代儿童发髻,代指童年。
两衙:古代官署早晚两次的衙参。
南山阿:终南山脚下,指求学之地。
两丱:儿童发髻,指年幼。
瑶林琼树:比喻人才俊秀。
骈罗:并列罗列。
麟角虎翅:比喻杰出人才。
环珂:玉佩声响。
恒沙:恒河沙数,佛教用语形容极多。
贝叶:贝叶经,佛经。
三十三天:佛教欲界第二天。
辟支佛:缘觉,无师自悟的修行者。
倾五车:形容读书极多。
灵砂:道教长生丹药。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为恩师崔戎所作的悼亡诗,情感真挚深沉。全诗以回忆为主线,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崔戎对作者的知遇之恩和师生情谊。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昔日的欢乐场景与今日的凄凉景象形成强烈反差。诗中'瑶林琼树''麟角虎翅'等比喻生动形象,'青云表柱白云崖'等意象富有浪漫色彩。后段直抒胸臆,'岂得无泪如黄河'的夸张表达将悲痛推向高潮,展现了李商隐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