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当乾德，三千应瑞符。纂尧昌圣历，宗禹盛丕图。画象垂新令，消兵易旧谟。选贤方去智，招谏忽升愚。大乐调元气，神功运化垆。脱鳞超沆瀣，翻翼集蓬壶。捧日恩光别，抽毫顾问殊。凤形怜彩笔，龙颔借骊珠。掷地声名寡，摩天羽翮孤。洁身酬雨露，利口扇谗谀。碧海同宸眷，鸿毛比贱躯。辨疑分黑白，举直抵朋徒。庭兽方呈角，阶蓂始效莩。日倾乌掩魄，星落斗摧枢。坠剑悲乔岳，号弓泣鼎湖。乱群逢害马，择肉纵狂貙。胆为隳肝竭，心因沥血枯。满帆摧骇浪，征棹折危途。燕客书方诈，尧门信未孚。谤兴金就铄，毁极玉生瘉。砺吻矜先搏，张罗骋疾驱。地嫌稀魍魉，海恨止番禺。瘴岭冲蛇入，蒸池蹑虺趋。望天收雪涕，看镜揽霜须。草毒人惊剪，茅荒室未诛。火风晴处扇，山鬼雨中呼。穷老乡关远，羁愁骨肉无。鹊灵窥牖户，龟瑞出泥途。烟岛深千瘴，沧波淼四隅。海标传信使，江棹认妻孥。到接三冬暮，来经六月徂。暗滩朝不怒，惊濑夜无虞。俛首安羸业，齐眉慰病夫。涸鱼思雨润，僵燕望雷苏。诏下因颁朔，恩移讵省辜。诳天犹指鹿，依社尚凭狐。度岭瞻牛斗，浮江淬辘轳。未平人睚眦，谁惧鬼揶揄。盆浦潮通楚，匡山地接吴。庾楼清桂满，远寺素莲敷。髣髴皆停马，悲欢尽隙驹。旧交封宿草，衰鬓重生刍。万戟分梁苑，双旌寄鲁儒。骎骎移岁月，冉冉近桑榆。疲马愁千里，孤鸿念五湖。终当赋归去，那更学杨朱。
译文
帝王秉承天德，祥瑞应验三千。继承尧的圣明历法，尊崇禹的宏图伟业。颁布新政令，改变旧谋略。选拔贤能摒弃智巧，招纳谏言忽显愚忠。大乐调和元气，神功运转造化。如鱼脱鳞超越沆瀣之气，如鸟展翼聚集蓬莱仙岛。沐浴皇恩光辉独特，执笔顾问特别殊荣。凤形怜惜彩笔，龙颌借取宝珠。声名如掷地金声却感孤寡，羽翼摩天却觉孤独。洁身自好报答雨露之恩，利口小人煽动谗言阿谀。碧海般深厚的皇恩眷顾，自身却轻如鸿毛。辨明是非分清黑白，举荐正直抵制朋党。庭中獬豸刚显角，阶前蓂草始生芽。太阳西沉乌鸦掩魄，星辰坠落北斗摧折。坠剑悲悼高山，号弓泣诉鼎湖。乱群之中遭遇害马，择肉而食放纵狂兽。胆因毁肝而竭，心因沥血而枯。满帆遭遇骇浪，征船折断危途。燕客书信方显欺诈，尧门信义未能取信。诽谤兴起真金销铄，毁谤至极美玉生瑕。磨砺嘴唇矜持先搏，张开罗网疾驰追逐。地域嫌恶魍魉稀少，海洋恨止番禺之地。瘴气山岭毒蛇闯入，蒸热池沼虺蛇趋近。望天收起雪般泪水，对镜揽取霜样须发。毒草惊人剪除，茅屋荒芜未修。火风晴日扇动，山鬼雨中呼号。穷老故乡遥远，羁旅愁苦骨肉分离。喜鹊灵异窥视窗户，神龟祥瑞出于泥途。烟岛深处千重瘴气，沧波浩渺四方无际。海上标船传递信使，江中舟楫辨认妻儿。到达时值深冬暮色，来时经历六月时光。暗滩早晨不发怒，急流夜晚无担忧。低头安于衰弱事业，举案安慰病弱之身。干涸之鱼思念雨露滋润，僵死燕子盼望春雷复苏。诏书下达因颁布朔政，恩典转移岂能省察罪过。欺骗上天犹指鹿为马，依靠社庙还凭狐作威。度过山岭瞻望牛斗，浮游长江淬炼辘轳。未平复他人睚眦之怨，谁惧怕鬼怪揶揄嘲弄。盆浦潮水连通楚地，匡山土地连接吴郡。庾楼清桂满布，远寺白莲铺展。仿佛皆停马蹄，悲欢尽如白驹过隙。旧友坟上宿草已生，衰鬓又添新白。万戟分立梁苑，双旌寄予鲁儒。骏马疾驰岁月流逝，渐渐接近桑榆晚景。疲马愁行千里，孤鸿思念五湖。终当赋诗归去，何必再学杨朱。
注释
翰苑：指翰林院，唐代文学侍从机构。
诬搆：诬陷构罪。
九五：帝王之位，出自《易经》。
纂尧：继承尧的功业，喻指唐宪宗。
消兵：消除兵戈，指和平政策。
骊珠：宝珠，喻珍贵文才。
阶蓂：阶前的蓂荚，传说中瑞草。
鼎湖：黄帝升天处，喻帝王去世。
害马：害群之马，指奸佞小人。
狂貙：凶猛的野兽，喻恶人。
番禺：今广州，指贬谪之地。
隙驹：白驹过隙，喻时光飞逝。
杨朱：战国思想家，主张为我，此处反用其意。
赏析
本诗是李绅遭诬陷贬谪后的抒怀之作，全诗四十六韵，结构严谨，情感深沉。诗人以翰林院遭遇为切入点，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抒发了忠而见谤的悲愤和羁旅愁苦。艺术上，诗歌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善用比兴手法，如'涸鱼思雨润，僵燕望雷苏'形象表达渴望昭雪之心。'坠剑悲乔岳，号弓泣鼎湖'等句感情真挚，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全诗既有对朝政的深刻反思，又有对个人命运的深切感慨，是唐代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