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五月长斋月，文心苦行心。
兰葱不入户，薝卜自成林。
护戒先辞酒，嫌喧亦彻琴。
尘埃宾位静，香火道场深。
我静驯狂象，餐馀施众禽。
定知于佛佞，岂复向书淫。
阑药凋红艳，庭槐换绿阴。
风光徒满目，云雾未披襟。
树为清凉倚，池因盥漱临。
蘋芳遭燕拂，莲坼待蜂寻。
舍下环流水，窗中列远岑。
苔斑钱剥落，石怪玉嵚岑。
鹊顶迎秋秃，莺喉入夏瘖。
绿杨垂嫩色，綖棘露长针。
散秩身犹幸，趋朝力不任。
官将方共拙，年与病交侵。
徇乐非时选，忘机似陆沈。
鉴容称四皓，扪腹有三壬。
携手惭连璧，同心许断金。
紫芝虽继唱，白雪少知音。
忆罢吴门守，相逢楚水浔。
舟中频曲宴，夜后各加斟。
浊酒销残漏，弦声间远砧。
酡颜舞长袖，密坐接华簪。
持论峰峦峻，战文矛戟森。
笑言诚莫逆，造次必相箴。
往事应如昨，馀欢迄至今。
迎君常倒屣，访我辄携衾。
阴魄初离毕，阳光正在参。
待公休一食，纵饮共狂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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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五月是持斋的月份，文人的心境如同苦修。兰葱不再进入门户，栀子花自然成林。持戒先要辞别酒宴，嫌喧闹也要收起琴音。宾客位置的尘埃安静，香火缭绕的道场幽深。我以静心驯服狂象般的妄念，用餐后布施给众鸟。定知自己有些佞佛，岂能再沉溺书海。栏边的芍药凋谢了红艳，庭院槐树换上绿荫。风光空自满眼，云雾却难披开衣襟。倚靠着清凉的树木，临近盥漱的池塘。浮萍的芬芳被燕子拂过，莲花绽裂等待蜜蜂寻觅。宅院环绕流水，窗中排列远山。苔藓斑驳如钱币剥落，怪石如玉嵚岑耸立。喜鹊头顶因秋至而秃，黄莺喉咙入夏变哑。绿杨垂下嫩绿颜色，荆棘露出长针。闲散官职身体还算幸运，上朝之力已不能胜任。官职将与愚拙相伴，年岁与疾病交相侵袭。寻乐不是时宜之选，忘机如同隐士沉沦。照镜自称如四皓般高寿，摸腹确有三壬之相。携手惭愧如连璧，同心许诺如断金。虽然继紫芝之后唱和，却如阳春白雪少知音。回忆罢守吴门之时，相逢在楚水之滨。舟中频繁设宴，夜深各自添酒。浊酒消磨残夜，弦声间杂远砧。醉颜舞动长袖，密坐接华美头簪。持论如峰峦峻峭，战文似矛戟森严。笑谈确实莫逆，仓促间必相规劝。往事应如昨日，余欢延续至今。迎您常倒屣相迎，访我总携带被衾。月亮刚离毕星，阳光正照参星。待公结束斋戒，纵情饮酒共狂吟。

赏析

这首联句诗展现了刘禹锡与白居易深厚的友谊和共同的佛教修行体验。诗歌以五月长斋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深刻的内心独白，表现了文人居士的修行生活。艺术上运用了大量佛教意象和典故，如'狂象'、'薝卜'等，营造出清净的修行氛围。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在描写静修生活的同时，穿插对往昔欢聚的回忆，形成静动相生的艺术效果。诗歌既体现了佛教的出世思想，又饱含文人间的真挚情谊，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思想深度。

注释

长斋：佛教徒在特定月份持斋戒。
薝卜：梵语，指栀子花，佛经中常提及的香花。
狂象：佛教比喻妄心，如狂象难驯。
书淫：沉溺于书籍的人。
四皓：商山四皓，汉代四位隐士。
三壬：相术用语，指腹部有三道纹，主长寿。
连璧：并列的美玉，比喻才德并美的人。
断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倒屣：急于迎客，把鞋穿倒。
阴魄初离毕：月亮刚离开毕星，指天气转晴。

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时期，刘禹锡与白居易晚年交往期间。当时白居易信奉佛教，常在特定月份持斋，刘禹锡以此诗寄怀，表达对友人修行生活的理解和对往昔交游的怀念。两人作为中唐重要诗人，通过诗歌唱和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首诗正是他们晚年精神交流的珍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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