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越舼轻似萍，漾漾出烟郭。
人声渐疏旷，天气忽寥廓。
伊予惬斯志，有似刮?瘼。
遇胜即夷犹，逢幽且淹泊。
俄然棹深处，虚无倚岩崿。
霜毫一道人，引我登龙阁。
当中见寿象，欲礼光纷箔。
珠幡时相铿，恐是诸天乐。
树杪见觚棱，林端逢赭垩。
千寻井犹在，万祀灵不涸。
下通蛟人道，水色黮而恶。
欲照六藏惊，将窥百骸愕。
朅去山南岭，其险如邛笮。
悠然放吾兴，欲把青天摸。
紫藤垂罽珥，红荔悬缨络。
藓厚滑似漦，峰尖利如锷。
斯须到绝顶，似愈渐离㸌。
一片太湖光，只惊天汉落。
梅风脱纶帽，乳水透芒屩。
岚姿与波彩，不动浑相著。
既不暇供应，将何以酬酢。
却来穿竹径，似入青油幕。
穴恐水君开，龛如鬼工凿。
穷幽入兹院，前楯临巨壑。
遗画龙奴狞，残香虫篆薄。
褫魂窥玉镜，澄虑闻金铎。
云态共萦留，鸟言相许诺。
古木势如虺，近之恐相蠚。
怒泉声似激，闻之意争博。
时禽倏已嘿，众籁萧然作。
遂令不羁性，恋此如缠缚。
念彼上人者，将生付寂寞。
曾无肤挠事，肯把心源度。
胡为儒家流，没齿勤且恪。
沐猴本不冠，未是谋生错。
言行既异调，栖迟亦同托。
愿力傥不遗，请作华林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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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吴越的小船轻如浮萍，荡漾着驶出云雾笼罩的城郭。人声渐渐稀疏空旷，天气忽然变得开阔明朗。我此时心情愉悦，有如刮去瘼疾般舒畅。遇到美景就徘徊留恋，逢到幽静之处便停留歇息。忽然划到水深之处，虚无缥缈地倚靠着山崖。一位白发道人，引我登上龙阁。中间见到佛像，想要礼拜却见光芒从纷繁的幡幢间透出。珠玉幡旗不时相碰发出声响，恐怕是天界的音乐。树梢可见宫阙的飞檐，林边遇到红白相间的墙壁。千寻深井依然存在，万祀灵泉永不干涸。下面通向蛟人居住的道路，水色深黑而险恶。想要照见六藏却令人惊恐，将要窥看百骸更让人惊愕。离开山南岭，其险峻如同邛笮。悠然放开我的兴致，想要触摸青天。紫藤垂挂如同耳饰，红荔悬垂好似缨络。苔藓厚滑如同龙涎，峰尖利似剑刃。片刻到达绝顶，仿佛愈加明亮离散。一片太湖风光，只惊见银河坠落。梅风吹落丝帽，乳泉透湿草鞋。山岚的姿态与水波的光彩，静止不动却浑然一体。既无暇供应招待，又将如何酬答。转而穿过竹径，好似进入青油幕帐。洞穴恐是水神开辟，佛龛如同鬼斧神工。穷尽幽深来到这寺院，前檐下临巨大沟壑。遗留的画中龙形狰狞，残存的香气中虫书薄淡。夺魂窥看玉镜，澄心静虑听闻金铎。云态共同萦回停留，鸟语相互许下诺言。古木形态如毒蛇，靠近恐怕会被刺伤。愤怒的泉声好似激荡，听到令人意绪争搏。时禽倏然已静默，众籁萧瑟作响。于是让我不羁的性情，留恋此地如同被缠绕束缚。想起那位高僧，将一生付与寂寞。从未有过肤挠之事，肯把心源度化。为何儒家之流，终身勤勉恭敬。沐猴本不戴冠，未必是谋生之错。言行既已异调，栖居迟留也可同托。愿力倘若不弃，请让我化作华林仙鹤。

赏析

这首诗是晚唐诗人皮日休游览佛寺的精采之作。全诗以游踪为线索，通过丰富的想象和夸张的笔法，描绘了楞伽精舍的幽深险峻和神秘氛围。诗人运用大量奇特意象和比喻，如'欲把青天摸'、'峰尖利如锷'等，展现出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在结构上，从出发、游览到感悟，层层递进，最后引出对佛家境界的向往和对儒家生活的反思。诗歌语言瑰丽奇崛，意境幽深玄远，充分体现了晚唐诗歌追求险怪奇崛的审美倾向，同时也反映了当时文人佛道思想的交融。

注释

越舼：吴越一带的小船。
烟郭：云雾笼罩的城郭。
刮?瘼：刮去瘼疾，比喻身心舒畅。
夷犹：徘徊留恋。
淹泊：停留。
岩崿：山崖。
霜毫：白发的，指年老的道人。
龙阁：指佛寺中的楼阁。
寿象：佛像。
珠幡：饰有珠玉的幡旗。
觚棱：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
赭垩：红土和白土，指寺庙建筑的色彩。
邛笮：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以险峻著称。
罽珥：毛织物做的耳饰，形容紫藤花状。
缨络：珠玉缀成的饰物。
漦：鱼或龙的涎沫。
离㸌：离散明亮。
天汉：银河。
纶帽：丝织的帽子。
芒屩：草鞋。
水君：水神。
龙奴：画中的龙形。
虫篆：虫书，古代的一种字体。
金铎：金属制的大铃。
虺：毒蛇。
蠚：毒虫刺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皮日休在苏州一带游历期间。楞伽精舍是佛教寺院，位于山中。皮日休作为晚唐著名诗人，深受佛道思想影响，在仕途失意后常常游览名山古刹。这首诗记录了他游览佛寺的经过和感悟，反映了晚唐文人寻求精神解脱的心理状态。皮日休的诗风奇崛险怪，与同时代的陆龟蒙并称'皮陆'，代表了晚唐诗歌的一种重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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