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烟霞隔悬圃，风波限瀛州。
我岂不欲往，大海路阻修。
神仙但闻说，灵药不可求。
长生无得者，举世如蜉蝣。
逝者不重回，存者难久留。
踟蹰未死间，何苦怀百忧。
念此忽内热，坐看成白头。
举杯还独饮，顾影自献酬。
心与口相约，未醉勿言休。
今朝不尽醉，知有明朝不。
不见郭门外，累累坟与丘。
月明愁杀人，黄蒿风飕飕。
死者若有知，悔不秉烛游。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志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自励 说理 贬官

译文

烟霞阻隔着昆仑悬圃，风浪限制着海上瀛州。 我岂是不想前往仙境，只是大海路途遥远艰险。 神仙只是听说而已，长生灵药终究不可求得。 追求长生无人能够获得，整个人世如同蜉蝣般短暂。 逝去时光不会重回，存活之人也难以长久停留。 在未死之前徘徊犹豫，何必心怀种种忧愁。 想到这些忽然内心焦灼，静坐间已是白发满头。 举起酒杯独自饮酌，对着身影自我酬劝。 内心与口头相约，未醉之前绝不言休。 今日若不尽情醉饮，怎知还有明日可否。 不见那城郭门外，累累都是坟冢与山丘。 明月照人愁绪万千，黄蒿在风中飕飕作响。 死者倘若真有知觉，定然后悔不曾秉烛夜游。

赏析

本诗是白居易效仿陶渊明诗体的组诗之一，深刻体现了白居易中年后的人生哲学。诗人以神仙传说起兴，转而抒发对生命短暂的感慨，最终归结到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艺术上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从求仙不得的失望，到人生短暂的觉醒，再到饮酒自适的解脱，情感脉络清晰自然。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深远，既有陶渊明的恬淡超脱，又带有白居易特有的现实关怀和理性思考。'举杯还独饮，顾影自献酬'等句，生动刻画了文人独饮时的孤独与自适，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悬圃：传说中昆仑山巅的神仙居所。
瀛州：海上仙山之一，与蓬莱、方丈并称三神山。
阻修：路途遥远而艰险。
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小虫，喻生命短暂。
踟蹰：徘徊犹豫。
献酬：饮酒相酬劝。
郭门：外城门。
秉烛游：手持烛火夜游，喻及时行乐。

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官江州司马期间（815-818年），时年四十五岁左右。经历了仕途挫折后，诗人开始深入思考人生意义，模仿陶渊明的诗风和人生境界创作了这组诗。诗中反映了白居易中年后从积极入世向闲适自适的思想转变，以及受老庄思想和陶渊明影响的隐逸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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