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牛与颜渊,卞和与马迁。或罹天六极,或被人刑残。顾我信为幸,百骸且完全。五十不为夭,吾今欠数年。知分心自足,委顺身常安。故虽穷退日,而无戚戚颜。昔有荣先生,从事于其间。今我不量力,举心欲攀援。穷通不由己,欢戚不由天。命即无奈何,心可使泰然。且务由己者,省躬谅非难。勿问由天者,天高难与言。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文人 旷达 淡雅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冉伯牛与颜回这样的贤人,卞和与司马迁这样的志士, 有的遭受上天降下的灾祸,有的被人为刑罚致残。 回头看我自己真是幸运,身体四肢尚且完整健全。 活到五十岁不算早夭,我现在还差几年就到这个年纪。 懂得本分内心自然满足,随遇而安身心常常平安。 所以虽然处在困顿退隐的日子,却没有忧愁悲伤的容颜。 古时候有位荣启期先生,能够在逆境中自得其乐。 如今我不自量力,心里想要效法他的境界。 困窘显达不由自己决定,欢乐悲戚也不全由上天安排。 命运既然无可奈何,内心却可以保持平和安泰。 暂且努力做好自己能掌控的事,反省自身想来并不困难。 不要追问那些由天决定的事,天高渺远难以与之言说。

注释

冉牛:即冉耕,字伯牛,孔子弟子,以德行著称,患恶疾而早逝。
颜渊:即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贫而好学,三十二岁早逝。
卞和:春秋楚人,发现和氏璧,先后被楚厉王、武王砍去双脚。
马迁:即司马迁,因李陵之祸受宫刑。
六极:指六种极不幸的事,《尚书·洪范》载:凶短折、疾、忧、贫、恶、弱。
百骸:指人的全身骨骼,代指身体。
委顺:随遇而安,顺从自然。
荣先生:指荣启期,春秋时隐士,孔子游泰山时见其鹿裘带索,鼓琴而歌,自称有三乐:为人、为男子、行年九十。
穷通:困窘与显达。

赏析

这首诗体现了白居易晚年淡泊超脱的人生哲学。诗人通过对比历史上四位命运多舛的贤士,反衬自身遭遇的幸运,表达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艺术上运用典故对比手法,以冉牛、颜渊、卞和、马迁的不幸反衬自己的'百骸完全',又以荣启期的达观作为精神榜样。语言平易自然,说理透彻,展现了白居易'知足保和'的思想精髓。诗中'穷通不由己,欢戚不由天'的辩证思考,以及'心可使泰然'的主体修养,充分体现了诗人成熟的人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