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春寒薄似霜,系舟桃渡夜生凉。烟花隔水生荆棘,明月年年过短墙。翩翩谁识薄情郎,半卷书传脂粉香。姓氏何堪君问起,吴门歌舞是侬乡。男儿无国我无家,漂泊春风到水涯。天薄情时人亦薄,六朝烟月未宜车。新传曲院旧时歌,独擅阳阿已未多。谁唱倾城倾国调,至今犹想顾横波。桃花一树照秦淮,逐水逐人皆可哀。如画江山看弈子,绿萝裙下尽尘埃。问君折柳赠何人,绝艳惊才总误身。世上岂无陈卧子,我闻斋里老真真。情人传记可堪疑,刻骨相思说已迟。终未从归终未去,影梅庵里一行诗。江风瑟瑟雨潇潇,吹笛人过长板桥。对坐西窗无语夜,兰花一叶泛春潮。无情人亦有悲欢,南渡传奇忍泪看。扇底桃花春几许,隔江檀板唱偏安。南柯一梦海生尘,独向黄絁寄此身。瘦尽春风灯影里,祗陀庵内看花人。忍死生涯未足乖,已无一事可伤怀。掩门不管春风歇,吹落梨花雪满阶。横塘烟雨潞城风,行迹半生如转蓬。怜我归家空有梦,泠泠月照板桥东。
译文
春寒料峭如薄霜笼罩大地,系舟桃叶渡口夜凉渐生。隔水相望的烟花之地已生荆棘,只有明月年复一年越过短墙。
翩翩公子谁识薄情郎真面目,半卷诗书沾染脂粉香气。何必询问我的姓氏来历,吴地的歌舞就是我的故乡。
男儿无国可报我无家可归,随着春风漂泊到水边天涯。上天薄情时人也薄情,六朝的风月场所已不宜车马往来。
新传唱的曲调是旧时的歌谣,独自擅长阳阿曲已不算多。谁在唱那倾城倾国的调子,至今还在怀念顾横波的风采。
一树桃花映照秦淮河水,随水漂流随人离散皆可哀伤。如画江山如同棋局中的棋子,绿萝裙下尽是红尘尘埃。
问你折柳相赠予何人,绝色惊艳才华总是误了自身。世间难道没有陈子龙那样的才子,我闻斋里老去的真真姑娘。
情人的传记令人怀疑,刻骨相思说来已太迟。终究没有相随终究没有离去,影梅庵里只留下一行诗。
江风萧瑟雨声潇潇,吹笛人走过长板桥。西窗对坐的无语之夜,一片兰花叶在春潮中漂浮。
无情之人也有悲欢离合,忍着泪阅读南渡传奇。扇底桃花还有多少春意,隔江传来檀板声唱着偏安曲调。
南柯一梦沧海变桑田,独自向着黄色僧衣寄托此生。春风中灯影里日渐消瘦,祗陀庵内看花的人。
忍死偷生的日子不算乖张,已无任何事情可伤怀。掩上门不管春风停歇,吹落的梨花如雪铺满台阶。
横塘的烟雨潞城的秋风,半生行迹如转蓬飘零。可怜我归家唯有空梦,清冷月光照耀板桥东边。
注释
秦淮:南京秦淮河,历史上著名的风月场所。
桃渡:桃叶渡,秦淮河畔古渡口。
吴门:指苏州一带,亦泛指江南。
六朝:指建都南京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
顾横波:明末清初金陵名妓,秦淮八艳之一。
陈卧子:陈子龙,明末文学家,与柳如是相恋。
影梅庵:董小宛隐居处,董为明末名妓。
黄絁:黄色粗绸,指僧衣。
祗陀庵:佛教寺院名。
横塘:南京地名,近秦淮河。
潞城:可能指北京通州,亦有运河文化。
赏析
这组诗以秦淮河为背景,通过十二首七言绝句组诗的形式,深刻展现了明末清初秦淮河畔的风月兴衰和历史沧桑。诗歌运用丰富的意象和典故,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紧密结合,营造出凄美苍凉的意境。艺术上采用传统比兴手法,通过'春寒'、'明月'、'桃花'、'梨花'等意象,隐喻时代变迁和人生无常。语言婉约含蓄,用典自然贴切,在继承李商隐无题诗传统的基础上,融入了明清易代特有的历史悲怆感,形成了深沉隽永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