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江之侧,耽情一黛中。与君牵手数青峰。云侧月牙纤小,青眼看朦胧。欸乃归舟子,桨声息晚蛩。浪花开却也香浓。约共三生,约共雨和风。约共长眠同穴,生死不西东。倩雪三分白,赊梅一段香。莫违心事向人央。思绪者般长短,反复指间量。或束将腰瘦,或裁补旧裳。且余些少系愁肠。兀自清芬,兀自对蟾光。兀自忍伤憔悴,难宥薄情郎。宁滴檐牙雨,勿生灞柳枝。柳条人写尽离诗。不若殢情檐雨,总挽我之伊。别意凄双目,蒹葭白一堤。行舟汎去远江湄。剩是孑然,剩是不眠时,剩是江头江尾,两地苦中思。自许耽情久。朝朝恐意虚。雁书相寄总迟徐。每读花笺词句,婉啭不如初。秉烛明长案,更更照夜书。一帘灯影忆侬夫。忆谓丝弦,忆谓音符,忆谓鹧鸪啼切,不惜作情奴。得采春之韭,萋萋心地栽。相濡不使有尘埃。教植斯人梦里,将我总萦怀。生并风和雨,死当共劫灰。曾经拥有少余哀。但效鹣鹣,但效蒂莲开。但效深情梁祝,化蝶带香来。殢梦生香晚,迟醒误识春。藕花深处证前身。半世尘埃相覆,依旧爱莲人。呵掌多情吻,荷腮印有痕。相拥绿碧伴晨昏。一枕风轻,一枕碧波粼。一枕晓来清露,认作泪真真。赠是莲蓬子,莲心拟此缘。个中滋味苦生甜。心水一朝风皱,摇荡我之舷。羞说鹣鹣事,背人祈上天。倩红牙板和伊弦。淡了嚣尘,淡了昔云烟,淡了那厢风雨,唯独念红颜。隔岸忘川水,无情斫似刀。千般回首奈何桥。彼岸曼殊如血,泣我一心凋。著泪伤情水,浇肠第几瓢。花间往事泛成潮。泛也当时,泛也挽娇娇。泛也两人相倚,看月那春宵。桌上烧红烛,裙边伫绿萝。乐池犹放老情歌。推说已然伤酒,不便舞婆娑。不愿违君意,搂腰学探戈。两汪秋水涨成河。一眨倾城,一眨漾成波,一眨此生相付,此意你知么。柳密藏双鸟,桑高噪一鸦。水湄清泚浣云霞。倦日落山时候,人伫影堪斜。转忆拈花事,朦胧隔叠纱。便弹心思上琵琶。一曲怀君,一曲赠韶华,一曲许生心露,点点润荷花。早起看天晓,推窗碰柳青。卖花音软数吴声。有女睫帘还眨,眉眼溢清灵。买朵栀白子,幽香鬓上生。学人深巷啭啼莺。许我挼衣,许我撷晨星,许我缀之红袖,添得几多情。觱发花无语,羸身感冷秋。几番风雨怨幽幽。我也总将心绪,戚戚入双眸。记忆浓如酒,经年兑一愁。忍教花事付江流。憾也人行,憾也远行舟,憾也汎之云水,不驻我心头。误了花时节,颦眉赖梦深。百无聊赖和蛩音。忽觉秋蛩声里,也可寄愁心。便捻兰花指,银钗一髻簪。待升明月抚桐琴。抚却春回,抚却鸟啼林,抚却绛珠仙子,不复葬花吟。肯忍多情爇,不思去采蓝。此身生就是虫蚕。素飨叶桑酸涩,茹苦化甘甜。煮茧缫千尺,丝丝系北南。令她心地久恬恬。莫作浮云,莫作白优昙,莫作镜花开却,负了那青衫。
译文
记得在江边,沉醉于一片青黛色中。与你牵手共数青峰。云边月牙纤细娇小,朦胧中深情凝望。归舟摇橹声起,桨声平息了秋虫鸣叫。浪花绽放却也散发着芬芳。相约三生三世,相约共度风雨,相约长眠同穴,生死不离不分。
借取三分雪白,赊来一段梅香。莫要将心事向人诉说。思绪如此长短不一,在指间反复衡量。或束成纤细腰身,或裁剪补缀旧裳。且留些许系住愁肠。独自清香,独自面对月光,独自忍受憔悴伤痛,难以原谅薄情郎君。
宁愿屋檐滴落细雨,不要生长灞桥柳枝。柳条已被人们写尽离别诗篇。不如这缠绵的檐雨,总能挽住我的爱人。离别之情凄迷双眼,芦苇白了整道堤岸。行舟漂向远方江边。只剩下孤独,只剩下不眠之夜,只剩下江头江尾,两地相思苦楚。
自认为用情已久。日日担心情意虚浮。雁书传递总是迟缓。每次阅读信笺词句,婉转不如当初。点燃烛光照亮长案,更更夜漏伴我书写。一帘灯影思念夫君。忆起琴弦,忆起音符,忆起鹧鸪悲啼,甘愿成为爱情奴仆。
采得春天的韭菜,茂盛地种在心田。相濡以沫不让沾染尘埃。让种植在你梦里,将我时时牵挂。生同经历风雨,死当共化劫灰。曾经拥有减少余哀。效仿比翼鸟,效仿并蒂莲,效仿深情的梁祝,化蝶带着芳香而来。
缠绵梦乡生香晚,迟醒误认春光。荷花深处印证前生。半世尘埃覆盖,依旧是爱莲之人。掌心温柔亲吻,荷瓣留下痕迹。相拥翠绿陪伴晨昏。一枕轻风,一枕碧波粼粼,一枕清晨露珠,认作是真挚泪水。
赠送莲蓬之子,莲心比拟此缘。其中滋味苦中生甜。心湖一旦风吹起皱,摇动我的船桨。羞说比翼之事,背人祈求上天。请红牙板与你琴弦和鸣。淡了喧嚣尘世,淡了往昔云烟,淡了那边风雨,唯独思念红颜。
隔岸忘川之水,无情如刀砍斫。千般回首在奈何桥。彼岸曼珠沙华血红,泣我一颗心凋零。泪洒伤情之水,浇愁第几瓢。花间往事泛起如潮。泛起当时,泛起挽着娇人,泛起两人相依,赏月那个春宵。
桌上点燃红烛,裙边伫立绿萝。乐池还在播放老情歌。推说已经伤酒,不便起舞摇曳。不愿违背你意,搂腰学跳探戈。两汪秋水涨成河流。一眨倾国倾城,一眨荡漾成波,一眨此生相托,此意你可知道。
柳密藏双宿鸟,桑高噪独鸦。水边清澈洗涤云霞。疲倦日落西山时,人伫立身影斜长。转忆拈花往事,朦胧隔着层层纱。便将心思弹奏琵琶。一曲怀念君,一曲赠予韶华,一曲许下心露,点点滋润荷花。
早起观看天晓,推窗碰触柳青。卖花软语数着吴音。有女子睫毛眨动,眉眼流露清灵。买朵洁白栀子,幽香鬓边生发。学人深巷婉转莺啼。许我整理衣裳,许我采摘晨星,许我点缀红袖,增添几多风情。
寒风刮花无语,弱身感受冷秋。几番风雨怨幽深。我也总将心绪,悲伤融入双眼。记忆浓如醇酒,经年兑成一份愁。忍心让花事付与江流。遗憾人行,遗憾远行舟,遗憾漂流水云,不停驻我心头。
误了花开时节,蹙眉赖在深梦。百无聊赖和着虫声。忽然觉得秋虫声里,也可寄托愁心。便捻起兰花指,银钗绾发髻。等待明月升起抚琴。抚回春天,抚回鸟啼树林,抚回绛珠仙子,不再吟诵葬花词。
宁愿忍受多情灼烧,不愿去采蓝草。此生生来就是春蚕。素食桑叶酸涩,吃苦化成甘甜。煮茧缫丝千尺,丝丝系连南北。让她心境长久安宁。莫作浮云,莫作短暂优昙,莫作镜中花开,辜负那青衫之人。
注释
喝火令:词牌名,双调六十五字,前段五句三平韵,后段七句四平韵。
欸乃:摇橹声,柳宗元《渔翁》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晚蛩:秋夜的蟋蟀。
鹣鹣:比翼鸟,比喻恩爱夫妻。
殢情:缠绵情思。
蒹葭:芦苇,《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汎:同泛,漂浮。
花笺:精致华美的信笺。
劫灰:劫火余灰,指灾难后的遗迹。
梁祝: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传说。
忘川:神话中地府的河流,饮其水则忘前世。
奈何桥:传说中阴间转世必经之桥。
曼殊:曼珠沙华,彼岸花的别称。
红牙板:演唱时用的拍板。
探戈:交际舞的一种,源自阿根廷。
清泚:清澈明净。
吴声:吴地软语口音。
栀白子:栀子花,洁白芳香。
觱发:寒风触物声,《诗经》一之日觱发。
蛩音:蟋蟀鸣叫声。
绛珠仙子:《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前身。
采蓝:采集蓝草用于染布,《诗经》终朝采蓝。
赏析
《喝火令平韵十四部》是一组规模宏大的联章体词作,以十四首同调词作组成完整篇章,展现了极高的艺术造诣和情感深度。全词以爱情为主题,运用丰富的意象和典故,构建了一个缠绵悱恻、婉约深情的艺术世界。
艺术特色方面,词人巧妙运用比兴手法,通过自然景物抒发情感,如江月、浪花、莲荷、柳枝等意象的反复出现,形成统一的意境氛围。结构上采用独特的“摊破”句式,如“约共三生,约共雨和风。约共长眠同穴”等排比句式,增强了情感的层层递进和节奏感。
语言风格婉约细腻,善用双关和隐喻,如“莲心拟此缘”既指莲子芯的苦味,又喻爱情中的甘苦交织。典故运用自然贴切,梁祝化蝶、绛珠葬花等传说故事的化用,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全词情感真挚深沉,从初遇的朦胧美好到离别的痛苦思念,从相约三生的誓言到化蝶永恒的追求,完整展现了爱情的全过程,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