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久足尚弱,每唯杖是赖。舍杖无路处,虽痛亦一快。折木萌新枝,兀傲仍故态。蛛网破复补,亮不计成败。胸中有坦途,岂畏洼石碍。去去山之巅,千里日孤晒。去去不得知,故人从此辞。四罪窜斯地,焉得有归时。漭漭济无由,悠悠独想思。何当遗素书,新病可勿治。百里谁云远,行人足已茧。县知百里外,天地一水限。人情殊温凉,风俗异寝饭。蛟鳄守长津,未容轻觇矕。或闻此间乐,西向而笑粲。惘惘上岗顶,已履岗下路。岂谓强跻攀,百里亦缓步。风飐旱墨莲,翻翻如有诉。昔日生园林,而今生冢墓。悲思岂无端,惘惘知何去。千里阴且雨,云沈未高洒。幽兰萎泥淖,荆棘遂满野。乌鸦时一噪,黄鸟固已哑。漫漫望行路,寂寂无车马。因循岁向晚,流景难重假。索居类囚人,卧数梁上瓦。惴惴有不测,临风孰与写。
译文
久病之后双脚仍然虚弱,每每只能依赖拐杖行走。放下拐杖无处可去时,虽然疼痛却也有一丝快意。
折断的树木萌发新枝,依然保持着倔强高傲的姿态。蜘蛛网破了又补,显然不计较成败得失。
胸中自有平坦大道,岂会畏惧洼地石头的阻碍。向着山巅前行,千里路途只有孤日相伴。
离去后音讯全无,故人从此分别。像四罪流放至此地,哪里还有归去的时候。
浩渺江河无渡口,悠悠独自思念。何时能收到书信,新患的疾病或许可以不治而愈。
谁说百里路途遥远,行人的脚早已磨出厚茧。深知百里之外,天地被水域隔断。
人情冷暖各异,风俗习惯不同。蛟龙鳄鱼守卫着渡口,不容轻易窥视。
偶尔听说此地安乐,便向西而笑。迷茫地走上岗顶,已然踏上岗下之路。
谁说强行攀登艰难,百里路程也可缓步而行。风吹动干旱的墨莲,翻飞仿佛有所诉说。
昔日生长在园林,而今生长在坟墓。悲伤思念岂无缘由,迷茫不知去向何方。
千里阴云且下雨,乌云低沉未散。幽兰枯萎在泥沼中,荆棘于是布满荒野。
乌鸦不时啼叫,黄鸟已然沉默。漫长地望着行路,寂静没有车马往来。
因循度日渐至晚年,流逝的光阴难以重来。独居如同囚徒,卧数房梁上的瓦片。
惴惴不安恐有不测,临风而立向谁倾诉。
注释
杖是赖:依赖拐杖行走。
兀傲:倔强高傲的姿态。
觇矕:窥视、察看。
漭漭:水势浩大无边。
素书:书信。
飐:风吹物使颤动。
流景:流逝的光阴。
惴惴:恐惧不安的样子。
写:抒发、排遣。
赏析
本诗以病后康复者的视角,通过丰富的意象和深沉的情感,展现了人生困境中的坚韧与思考。诗中'折木萌新枝'象征生命力的顽强,'蛛网破复补'体现不计成败的豁达。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如'昔日生园林,而今生冢墓',强烈表现出命运的无常。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通过'孤晒''阴雨''荆棘'等意象,营造出孤寂苍凉的氛围,深刻反映了乱世中人的生存困境和精神挣扎。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身体病痛到精神困顿,最终升华为对人生意义的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