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高张浪接天,果然浩劫史无前。已闻演尽荒唐事,犹说翻新胜利篇。恶虎啸风常逐逐,牝鸡叫日自翩翩。金瓯片片谁收拾,故国春深泣杜鹃。少年闯将漫天来,造反旗飘战局开。师道尊严归粪土,人伦礼义堕尘埃。刀枪齐举弦歌地,血肉横飞尔雅台。狂热转头成幻灭,边陲野岭不胜哀。斯文扫地哭秋风,莽莽神州噩梦中。痛矣华章成烬土,居然白卷逞英雄。一言堂黯笼鹦鹉,三字狱深折雁鸿。多少冤魂多少血,斗争底事乐无穷。匝地喧嚣革命歌,忽闻北国坠狂魔。惊心战友原如此,搔首导师可奈何。不惜威风重抖擞,便教元气再销磨。哀哉左祸吞江海,举世依然怒奋戈。清明风雨化惊雷,烂漫山花带血开。终见猢狲随树散,尽驱魑魅伏阶来。十年一觉荒唐梦,四海重思将相才。残酷斗争长已矣,乾坤浩荡载春回。痛定还需思痛时,岂容悲剧再悲之。人心惴惴惊弓久,国事纷纷补牢迟。民主风潮腾世界,市场讯息到天涯。沉舟喜引千帆过,振兴中华庶可期。
译文
黑手高悬浊浪接天,这场浩劫确实史无前例。已经演尽了所有荒唐事,却还在编造新的胜利篇章。恶虎咆哮风声急促,母鸡啼叫自以为翩翩。破碎的山河谁来收拾,故国春深处杜鹃哀泣。
年轻的闯将铺天盖地而来,造反的旗帜飘扬战局开启。师道尊严被践踏成粪土,人伦礼义坠落尘埃。刀枪并举指向学堂,血肉横飞在文化殿堂。狂热转眼变成幻灭,边疆野岭说不尽的悲哀。
斯文扫地秋风中哭泣,茫茫神州沉浸在噩梦中。痛心啊华美文章化成灰烬,居然让白卷逞英雄。一言堂黑暗笼罩鹦鹉学舌,文字狱深重摧折鸿雁。多少冤魂多少鲜血,斗争到底为何乐此不疲。
遍地喧嚣着革命歌曲,忽然听说北方狂魔坠落。惊心发现战友原来如此,搔首问导师又能怎样。不惜重新抖擞威风,便要再次消耗元气。悲哀啊左祸吞噬江海,全世界依然愤怒挥戈。
清明风雨化作惊雷,烂漫山花带着鲜血开放。终于看到猢狲随树散尽,全部驱赶妖魔伏阶而来。十年一场荒唐大梦,四海重新思慕将相之才。残酷斗争永远结束了,天地浩荡承载春天回归。
痛定之后还需思痛之时,岂容悲剧再次重演。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国事纷乱补救已迟。民主风潮席卷世界,市场信息传到天涯。沉舟欣喜引领千帆过,振兴中华或许可期。
注释
黑手高张:指文革中掌握权力的阴谋集团。
金瓯:比喻国家疆土完整。
牝鸡叫日:化用'牝鸡司晨',喻妇人专权。
弦歌地:指学校和教育场所。
尔雅台:文化场所,代指传统文化阵地。
一言堂:指专制独裁的言论环境。
三字狱:源自岳飞'莫须有'三字狱,指文字狱。
猢狲随树散:化用'树倒猢狲散',指文革集团瓦解。
魑魅:妖魔鬼怪,喻指文革中的恶势力。
赏析
这组七言律诗以史诗般的笔触记录了文化大革命的整个历程,具有深刻的历史反思价值。诗歌采用传统律诗形式,却表现了现代重大历史事件,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作者运用丰富的典故和比喻,如'黑手高张'、'牝鸡叫日'、'三字狱'等,深刻揭露了文革的荒诞与残酷。六首诗层层递进,从浩劫开始到反思终结,完整展现了历史进程。诗歌语言凝练沉重,情感真挚悲怆,既有对历史的深刻批判,又有对民族未来的殷切期盼,体现了知识分子深沉的历史责任感和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