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清海绿过重九，乱后剩作章江吟。
去年南园菊花雨，舫斋卧梦洞庭深。
今年走会怀湘宅，天听盟约收重阴。
玄流嵇阮少长集，嚣甚欲得涤尘襟。
高山之志流水心，锦囊昨买名家琴。
摩挲灵物各起舞，遂赍古意淩江浔。
千年杰阁一凭槛，老翠掬饮西山岑。
鸾声佩响渺何处，城隅日落飞清砧。
才人文宴涉幽想，空潭云影若可寻。
未遑多让谋一醉，买琴幸馀沽酒金。
壶觞政令由己出，宽严略变深浅斟。
青牛出关事不易，白驹过隙愁难禁。
汀洲晚籁鸣萧森，水木澹逼倪云林。
登高旷览足忘世，似与天地俱浮沉。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古迹 同光体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秋景 重阳 隐士 黄昏

译文

天空清明海水碧绿度过重阳佳节，战乱后只能在赣江畔吟诗作赋。 去年南园菊花雨中，在船形书斋卧梦洞庭湖的深邃。 今年相聚在怀湘宅邸，上天似乎听到了我们的盟约而收起了阴云。 像嵇康阮籍般的名士老少齐聚，喧嚣尘世中渴望洗涤尘俗心胸。 怀着高山流水的志趣，昨日在锦囊中购得名家古琴。 抚摸着这灵物各自起舞，于是带着古意来到江边。 千年胜迹滕王阁凭栏远眺，捧饮西山苍翠的山色。 鸾鸟鸣叫玉佩声响渺茫何处，城角日落时分传来清脆捣衣声。 才子们的文宴引发幽远遐想，空潭中的云影仿佛可以追寻。 来不及谦让只图一醉，幸好买琴后还剩沽酒的钱。 饮酒的规矩由自己定夺，宽严相济深浅斟酌。 像老子出关般的事情不易实现，时光如白驹过隙令人愁绪难禁。 沙洲晚风萧瑟鸣响，水木淡雅逼似倪云林的画境。 登高远眺足以忘却尘世，仿佛与天地一同浮沉。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代表作，展现同光体诗派的艺术特色。全诗以重阳雅集为线索，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炉。开篇'天清海绿'营造开阔意境，'乱后'二字点明时代背景。诗中巧妙运用嵇阮典故，以魏晋名士自况，体现文人雅集的高洁志趣。'千年杰阁'既实指滕王阁，又暗含历史沧桑感。后段'青牛出关''白驹过隙'化用典故，抒发生命易逝的感慨。结尾'与天地俱浮沉'达到物我两忘的哲学境界，体现作者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全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对仗工整，展现了晚清宋诗派的典型风格。

注释

重九：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
章江：赣江的别称，流经南昌。
舫斋：船形书斋。
玄流：指玄学清谈之士。
嵇阮：嵇康和阮籍，魏晋名士代表。
江浔：江边。
杰阁：指滕王阁。
西山：南昌西郊的西山。
清砧：捣衣石发出的清脆声响。
壶觞政令：指饮酒时的规矩。
青牛出关：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的典故。
白驹过隙：形容时光飞逝。
倪云林：元代画家倪瓒，以淡雅山水画著称。

背景

此诗作于1923年重阳节，时陈三立71岁，寓居南昌。辛亥革命后，陈三立以遗老身份隐居，常与友人雅集唱和。此次聚会汇集汪竹居、李定山等江西文人，登滕王阁赏景，后在城外酒楼饮酒赋诗。滕王阁作为江南名楼，自王勃作序后成为文人雅集的象征地。此时中国正处于军阀混战时期，诗人通过雅集活动寄托对传统文化的坚守，诗中'乱后'二字暗示了对时局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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