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蒸六合,草木腾枯烟。揭空白云瘦,荡荡无定迁。陇角吟闷蟋,萤火起幽田;上下忽遽迅,弥留乃空悬。深树自包护,自爱若自禅。独凭孤轩立,寥寥无所欢。后土延八荒,孤轩安可方?汤汤湖与海,敛可芥子藏。粟颗将谓大,秋毫为道仓。大宙自鸡子,开物何茫茫。辟发盘古力,延绵未渠央。流星即万古,白驹演汉唐。茹毛磨器石,忽为今膏粱。嗟余立足所,殆即恐龙乡。恐龙不得见,衣冠安久长?处此宇与宙,大惑心如芒。寂寂欲有问,谁为解纷攘?物物不得语,独立徒苍莽。卒生夫何故,卒死夫何丧?万物茁然起,光景催阴亮。物其自知有?景固因谁走?景物不自知,我意从谁剖?所托既曰道,道光安可透?所托既曰道,思维何以有?思欲与道胜,矛盾安可构?我处道思间,孤漠如离兽。
译文
炎热的夏季蒸烤着天地四方,草木仿佛腾起枯焦的烟雾。高空中的白云显得清瘦,飘荡不定没有固定的去向。田埂角落蟋蟀闷声吟唱,萤火虫在幽暗的田野升起;上下飞舞忽快忽慢,停留时仿佛悬在空中。茂密的树木自我包裹保护,自爱自足如同参禅修行。独自倚靠孤零零的窗台站立,寂寞寥落没有任何欢愉。大地延展至八方荒远,这孤独的小屋怎能相比?浩荡的湖泊与海洋,收敛起来可藏于芥子之中。粟米颗粒自以为巨大,秋毫细毛却成为道的仓库。宇宙原本如同鸡蛋,开创万物何等茫茫无际。发挥盘古开天的力量,延绵不绝没有尽头。流星划过即是万古时光,白驹过隙演绎汉唐历史。从生食禽兽、磨制石器的时代,忽然变为今日享用精美食物的文明。可叹我立足的这个地方,恐怕就是恐龙生活的故乡。恐龙已不可见,人类文明又怎能长久存在?处于这宇宙时空之中,巨大的困惑如芒刺在心。寂静中想要发问,谁能解答这纷乱的疑惑?万物都不能言语,独自站立空对苍茫。突然诞生是何缘故?突然死亡又是为何丧失?万物蓬勃生长,光阴催动着明暗交替。万物是否自知存在?景象究竟为谁而运行?景物本没有自我意识,我的思绪又能向谁剖析?所依托的既然称为道,道的本质如何能够看透?所依托的既然称为道,思维又为何能够存在?思想想要与道争胜,这种矛盾如何能够构建?我处于道与思之间,孤独寂寞如同离群的野兽。
注释
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宇宙。
揭空:高空,天空。
陇角:田埂角落。
闷蟋:闷声鸣叫的蟋蟀。
幽田:幽暗的田野。
遽迅:急速,迅疾。
弥留:停留,滞留。
自禅:自我修行,自我参悟。
孤轩:孤独的小屋或窗台。
后土:大地。
八荒:八方荒远之地。
汤汤:水势浩大的样子。
芥子:芥菜的种子,比喻极小的东西。
秋毫:鸟兽秋天新长的细毛,比喻微小之物。
大宙:宇宙。
鸡子:鸡蛋,古代宇宙观中常以鸡蛋比喻天地未分的状态。
开物:开创万物。
辟发:开辟,开创。
盘古:中国古代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巨人。
未渠央:没有尽头,无穷无尽。
白驹:白马,比喻光阴迅速。
演汉唐:演绎汉唐历史,指时间流逝。
茹毛:原始人生吃禽兽的生活。
磨器石:磨制石器。
膏粱:精美的食物,指现代文明。
恐龙乡:恐龙生活的时代。
衣冠:指人类文明。
纷攘:纷乱扰攘。
苍莽:苍茫辽阔。
光景:光阴,时光。
阴亮:阴暗与明亮,指昼夜交替。
道:道家哲学中的宇宙本源和规律。
道光:道的本质和光芒。
离兽:离群的野兽。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哲学思辨的现代古体诗,以夏日景象为切入点,展开对宇宙、时空和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诗歌艺术特色鲜明:首先采用传统意象与现代观念的结合,如'白云瘦'、'萤火起幽田'等传统意象与'恐龙乡'、'道光'等现代哲学概念形成时空对话;其次运用对比手法,将微观的'芥子'、'秋毫'与宏观的'八荒'、'湖海'相对照,体现宇宙的浩瀚与渺小的辩证关系;再次通过连续追问的句式,营造出强烈的哲学思辨氛围,从具体景物到抽象道思,层层推进。诗歌意境苍茫辽阔,情感沉郁深邃,表现了现代人在传统与现代、有限与无限之间的精神困境和哲学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