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合是诗人未？似当年、剑门道上，雨斜风细。
捡点青衫尘兼酒，总是远游情味。
便蓦地、相逢故侣。
世上风涛安足问？正高吟万里生奇气。
深巷月，尚如水。
少年杜牧伤春泪，待凭栏、从头拭尽，共君一醉。
闻道江流千尺下，时见精灵来去。
今古事，由他千虑。
行路读书闲插菊，望遥山、对起青如髻。
长相忆，为君誓。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学者 山峰 岭南 当代词坛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淡雅 词

译文

难道我注定是个诗人吗？就像当年在剑门道上，经历斜风细雨。检点青衫上的尘土和酒渍，总是远游漂泊的情味。忽然间，与故友相逢。世间的风浪何足挂齿？正当高声吟咏，万里行程生出奇伟之气。深巷中的月光，依然清澈如水。 年少时像杜牧那样为春光易逝而伤感落泪，待倚着栏杆，将泪水全部擦干，与你共醉一场。听说江水千尺之下，时常有精灵往来穿梭。古今之事，任由他人千般思虑。行走路上读书闲暇时插菊赏玩，遥望对面青山耸立如发髻般青翠。长久地思念，为你立下誓言。

赏析

此词展现了饶宗颐先生深厚的学养和艺术造诣。上阕以剑门道上的风雨起兴，通过"青衫尘兼酒"的意象，勾勒出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的漂泊境遇。"世上风涛安足问"一句，表现出超然物外的豁达胸怀。下阕化用杜牧诗意，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历史思考，"江流千尺下，精灵来去"喻指历史长河中的文化传承。结尾"遥山青如髻"的优美意象与"长相忆，为君誓"的深情承诺相呼应，既见文人雅趣，又显朋友情深。全词融典故于自然，化沧桑为淡雅，体现了学者词人的独特风格。

注释

贺新凉：词牌名，又名《贺新郎》、《金缕曲》。
台山农场：指作者曾下放的农场，位于广东台山。
刘峻：作者友人，文史学者。
剑门道：四川剑门关古道，喻指人生艰难旅途。
青衫：古代文人服饰，代指文人身份。
杜牧伤春泪：化用杜牧"青春留不住，白发自然生"诗意。
精灵来去：指历史长河中涌现的杰出人物。
青如髻：形容远山如女子发髻般秀美。

背景

此词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当时饶宗颐先生曾下放广东台山农场劳动。词题中"假归"指暂时休假归来，赠送给友人刘峻。刘峻（字兑之）是饶先生的知交好友，同为文史学者。这一时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困难时期，但作者仍保持学术操守和文人情怀，通过诗词唱和维持精神世界的丰富性。作品反映了特殊年代中文人学者的生存状态和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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