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紫荆发新枝。康园夫子咏葩诗。无端梦入芙蓉浦,乍起东风吹绉池。尘世久叹风怀渺,又见弟子影从师。已惯流年无再少,孰料人生自是有情痴。回首浮生六十年。艰难苦恨总联绵。中年痛洒安仁泪,情殇沧海与巫山。唯将赤诚育桃李,不辞积劳衰病卧杏坛。弟子络绎怜病榻,中有一人泪如泉。玉颜花貌名金凤,愿续鸳梦许忘年。鸳梦固怡心。夫子却沉吟。执教四十载,循循儒道醇。微生岂敢师生恋,十载尚忆结发衾。家徒四壁唯书卷,闲云孤鹤最天真。况我白发纷如雪,忍误怀馨垂袖人。康园春色温。金凤夜叩门。夫子之言虽大道,何妨才子遇佳人。道德文章重知己,饮食男女贵真纯。君不见,雎鸠关关榕树颠。兔丝女萝久缠绵。君不见,名士自古轻名教,花落花开任自然。天恩切切君须会,莫负齐眉举案缘。此情此意动心扉。执子之手入鸾帷。休道秋风生渭水,洞房缱绻春又回。春又回,竞芳菲。日日诗书送落晖。恩爱欢情逐岁月,马岗顶上燕双飞。燕双飞,绕翠薇。无奈天意忽变又生悲。蓬莱方觉失仙子,帝遣巫阳召凤归。来如春雨去流星。康园夫子泪朦胧。虽知此别终难免,毕竟人间未了情。君今乘鹤翩翩去,谁顾哀哀寂寞鸿。从此落花人独立,秋风夜雨听梧桐。长羡天上云,长慕海上风。若得此身随君去,愿作白云愿作风。
译文
昨夜紫荆树发出新枝,康园中的夫子吟咏着美丽的诗篇。无缘无故梦见芙蓉浦塘,忽然东风吹皱池水。尘世中长久感叹风情渺茫,却又见到弟子追随老师的身影。早已习惯流年不再年少,谁料人生自是有情痴。
回首六十年浮生,艰难苦恨总是连绵不断。中年时痛洒如潘安般的泪水,情伤如同经历过沧海巫山。只能将赤诚之心培育桃李,不辞劳累病倒于杏坛。弟子们络绎不绝探望病榻,其中一人泪如泉涌。玉颜花貌名叫金凤,愿意续写鸳梦许配给忘年之人。
鸳梦固然令人心怡,夫子却陷入沉思。执教四十年,遵循儒家道德醇厚。卑微生命岂敢师生相恋,十年仍记得结发夫妻之情。家徒四壁唯有书卷,如闲云孤鹤最为天真。何况我白发纷乱如雪,怎忍耽误怀馨垂袖的年轻人。
康园春色温暖,金凤夜晚叩门。夫子的话虽合大道,但才子遇佳人又何妨。道德文章重在知己,饮食男女贵在真纯。君不见,雎鸠鸟在榕树上关关鸣叫,兔丝和女萝长久缠绵。君不见,名士自古轻视名教,花开花落任其自然。上天恩切切君须领会,不要辜负举案齐眉的缘分。
此情此意打动心扉,执子之手进入鸾帐。不要说秋风生渭水,洞房缱绻春天又回。春天又回,竞相芳菲。日日诗书相伴送走落日余晖。恩爱欢情随岁月流逝,马岗顶上燕子双飞。
燕子双飞,环绕翠薇。无奈天意忽然变化又生悲戚。蓬莱刚觉失去仙子,天帝派遣巫阳召金凤归去。来如春雨去如流星,康园夫子泪眼朦胧。虽然知道此别终难避免,毕竟人间还有未了之情。君如今乘鹤翩翩而去,谁照顾哀哀寂寞的孤鸿。从此落花人独立,秋风夜雨听梧桐。长久羡慕天上的云,长久慕恋海上的风。若能让此身随君而去,愿化作白云愿化作风。
注释
康园:可能指中山大学校园(因孙中山号逸仙,又称康乐园)。
紫荆:紫荆花,象征师生情谊。
芙蓉浦:荷花塘,化用周邦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安仁泪:潘岳字安仁,以悼亡诗著称。
情殇沧海与巫山:化用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杏坛:孔子讲学处,代指教育界。
金凤:女子名,象征美好。
鸳梦:夫妻恩爱的梦想。
结发衾:结发夫妻的同衾之情。
雎鸠关关:引用《诗经·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兔丝女萝:比喻夫妻相依,出自《古诗十九首》。
齐眉举案:用孟光举案齐眉典故,喻夫妻相敬如宾。
秋风生渭水:化用贾岛'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的离别意境。
巫阳召凤归:用《楚辞》招魂典故,喻爱人逝去。
乘鹤:用丁令威化鹤典故,指死亡。
赏析
这首长篇叙事诗以婉约深情的笔触,讲述了一段跨越年龄的师生恋情。全诗采用歌行体形式,语言优美流畅,情感真挚动人。诗人巧妙化用《诗经》、《楚辞》和唐诗典故,营造出浓厚的古典韵味。
艺术特色上,诗歌运用对比手法,将康园春色与人生秋意相对照,将短暂欢愉与永恒离别相映衬。'来如春雨去流星'的比喻精妙绝伦,形象刻画了美好爱情的短暂易逝。'愿作白云愿作风'的结尾,将悲痛之情升华到超越生死的境界。
诗歌既展现了传统文人的道德坚守,又歌颂了超越世俗的真挚情感,在理与情、礼与真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具有深刻的人文内涵和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