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君之出矣,雁去也匆匆。妾作雁身羽,为君偃北风。自君之出矣,妾始少从容。褴褛拟愁心,伤痕不得缝。自君之出矣,鸳绣懒成双。犹妒合棔树,更深曳月窗。自君之出矣,翻卜陌中蓍。心祷占如意,君归是妾思。自君之出矣,妾梦拟花飞。千里随君舞,怜怜附尔衣。自君之出矣,恰是月亏初。君出冰蟾细,无心照瘦蘧。自君之出矣,妾学啼鹧鸪。不舍君行远,阿哥听到无?自君之出矣,愁重压眉低。妾似独孤鸟,凄凄总夜啼。自君之出矣,行若鬼神差。游梦伫清夜,磨残小石阶。自君之出矣,置酒亦双杯。分箸无人执,方省君未回。自君之出矣,懒拭镜灰尘。玉面无君识,宁留颊上皴。自君之出矣,神马也浮云。病卧如伤酒,昏昏数夕昕。自君之出矣,衾冷独相温。衾白不堪渍,时常著泪痕。自君之出矣,肩损使衣宽。偶并残红处,双双不忍看。自君之出矣,妾思致身孱。无力径尘扫,得闲隅角菅。自君之出矣,日日看斜晷。一影立黄昏,经年皆若此。自君之出矣,乱鬓慵梳理。镜里伤憔悴,秋风篱上蕊。自君之出矣,好梦兹时止。侬是水中莲,蓬蓬含苦子。
译文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大雁南飞也如此匆匆。我愿化作大雁的羽毛,为你抵挡北方的寒风。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我开始失去往日的从容。愁绪如破烂的衣衫,心中的伤痕无法缝补。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鸳鸯绣品也懒得成双。甚至嫉妒窗前的合欢树,深夜还在月光下摇曳。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我常在路边占卜蓍草。心中祈祷卦象如意,你的归来正是我思念所至。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我的梦境如花瓣飘飞。千里相随伴你起舞,轻轻依附在你的衣襟。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恰逢月亮初亏之时。你离去时月儿瘦削,无心照亮我消瘦的身影。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我学鹧鸪声声啼叫。不舍得你远行离去,阿哥你可曾听到?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愁绪沉重压弯眉梢。我像孤独的鸟儿,总是在夜里凄厉啼鸣。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行走仿佛鬼神驱使。梦中徘徊伫立清夜,磨蚀了门前小石阶。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摆酒仍备两副杯盏。分筷时无人执取,才恍然意识到你未归。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懒拭镜上积尘。玉容无人欣赏,宁愿留下颊上皱纹。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万事皆成浮云。病卧床榻如醉酒,昏昏度过多日晨昏。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被衾寒冷独自温暖。白被不堪泪渍,时常沾染泪痕。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肩瘦致使衣裳宽松。偶尔见到成双物品,都不忍心再看。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思念使我身体孱弱。无力打扫庭院尘埃,只得闲坐角落。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日日望着斜阳影移。独自伫立黄昏中,经年累月皆如此。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鬓发凌乱懒于梳理。镜中容颜憔悴,如秋风中的篱边花朵。
自从夫君离家远行,美好梦境至此停止。我是水中的莲花,蓬蓬含着苦涩的莲子。
注释
自君之出矣:乐府旧题,源自汉末徐干《室思》诗。
偃北风:抵挡北风,喻为夫君抵御艰难。
褴褛拟愁心:用破烂衣物比喻破碎的心情。
合棔树:合欢树,象征夫妻恩爱。
陌中蓍:路边蓍草,古代占卜用具。
冰蟾:月亮别称。
瘦蘧:瘦弱的躯体,蘧指躯体。
鹧鸪:鸟名,其鸣声似"行不得也哥哥"。
夕昕:从傍晚到天明。
斜晷:斜阳,日影。
隅角菅:角落里的菅草,喻孤独处境。
蓬蓬含苦子:莲蓬内含苦莲子,喻心中苦涩。
赏析
这首《自君之出矣》以乐府旧题抒写闺怨之情,通过十八个排比段落层层递进地展现思妇的内心世界。艺术上采用复沓手法,每段以"自君之出矣"起兴,形成强烈的韵律感和情感张力。诗中运用大量比喻象征:以雁羽、北风写守护之愿,以褴�衣衫喻破碎心境,以合棔树反衬孤独,以占蓍草寄寓期盼。意象丰富而贴切,如"冰蟾细"喻月亏兼指人瘦,"鹧鸪啼"仿鸟鸣直呼阿哥,情感真挚动人。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心理描写细腻入微,从外在行为到内心活动,从白昼到黑夜,全方位展现了思妇的痴情与苦楚,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