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来心若死灰,风吹不起,閒读周易,遣此残生。偶忆坡翁此调,因效其体,聊写吾忧。易大传云:“中心疑者,其辞枝,”殆我之谓乎?动静有常,天地广生,大始初成矣。刚与柔,交互衍精微。察乾坤阴阳之理。悟复迷,还凭四营推断,贤愚各已素其位。嗟望道难行,研几未省,灯前空恨神昧。问古今谁是更谁非,演卦象屯蒙转添疑。龙战郊原,鬼载轩车,渺焉百世。嘻,吾愿长违。所求形下终为器。身遁元不闷,邀同人共商兑。但屈以求伸,变而致用,戋戋束帛丘园贲。扪窈窕秋星,玲珑夜月,从知山泽通气。盼巽风起处万物齐,奈往蹇来连我安归。自含章、岂关王事。虚舟轻泛江海,漫品豚鱼味。慨夫贞观贞明渐杳,举国中孚尽弃。负涂群豕总乖睽。且回头、正道重履。
译文
近来心如死灰,连风都吹不起波澜,闲来阅读《周易》,消磨这残余的生命。偶然想起东坡居士的这个词调,于是仿效他的体例,暂且抒写我的忧愁。《易传》说:“内心疑惑的人,言辞支离破碎”,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运动和静止都有常规律,天地广泛化生万物,太初世界已然形成。刚强与柔弱,相互交织衍生出精微道理。观察乾坤阴阳的运行规律。领悟后又陷入迷茫,还要依靠四营推断,贤能愚笨各自安于本分。可叹大道难以推行,研究细微征兆未能明白,灯前空自怨恨心神昏昧。问古往今来谁对谁错,推演卦象屯蒙反而增添疑惑。龙战于郊野,鬼载轩车,渺远已过百世。
唉,我的愿望长久违背。所追求的形而下终究成为器物。隐居遁世原本不觉得烦闷,邀请志同道合者共同商讨愉悦。但委屈以求伸展,变化以达到致用,微薄的束帛装饰丘园。抚摸窈窕的秋星,玲珑的夜月,由此知道山泽气息相通。盼望巽风起时万物齐生,奈何往来皆蹇连我归向何处。自然包含美质、岂关君王之事。空船轻泛江海,随意品味豚鱼之味。感慨那贞观贞明渐渐杳远,举国诚信尽被抛弃。背负污泥的猪群总是乖违睽离。且回过头来,重新履行正道。
注释
哨遍:词牌名,源于苏轼创作的长调词体。
比来:近来。
周易:即《易经》,儒家经典之一。
坡翁:指苏轼,号东坡居士。
易大传:指《易传》,解释《周易》的著作。
中心疑者,其辞枝:内心疑惑的人,言辞支离破碎。
动静有常:出自《周易》,指运动静止都有规律。
四营:指卜筮时的四种操作步骤。
素其位:安于现在所处的地位。
研几:研究细微的征兆。
屯蒙:《周易》中的屯卦和蒙卦。
龙战郊原:出自坤卦上六爻辞“龙战于野”。
同人、兑:《周易》中的同人卦和兑卦。
戋戋束帛:微薄的束帛,出自贲卦。
丘园贲:装饰丘园,出自贲卦。
巽风:巽卦代表风。
往蹇来连:出自蹇卦,表示往来皆困难。
含章:包含美质,出自坤卦。
豚鱼味:指诚信感动豚鱼,出自中孚卦。
贞观贞明:指正大的观照和光明。
中孚:《周易》中的中孚卦,代表诚信。
负涂群豕:出自睽卦,表示猪背负污泥。
乖睽:违背、分离。
赏析
这首《哨遍》是模仿苏轼词体的哲理词作,全词以《周易》哲学为核心,展现了作者对宇宙人生规律的深刻思考。艺术上具有以下特色:一是以易理入词,将卦象爻辞融于词境,如“龙战郊原”、“巽风起处”等意象均出自《周易》,形成独特的哲学意境;二是情感沉郁而思辨深刻,通过“心若死灰”与“聊写吾忧”的对比,展现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三是结构严谨,从个人心境写到宇宙规律,再回归现实批判,最后以“正道重履”作结,体现中国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追求。词中多用对仗和典故,语言精炼而意蕴深远,堪称以词体表达哲学思考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