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噫吁嚱，恸如之何！对荒凉之断冢兮，唱薤露之悲歌。
何旷代之俊彦兮，亦托体乎山阿。
昊天胡不仁兮，每昏昏而沈醉。
哲人既长殂兮，空惘惘而垂涕！抚残碑以追缅兮，块独立于苍苔。
泣凤麟之永绝兮，嗟构厦之无材。
已矣夫！世溷浊而德衰兮，志洁者目之为狂。
欲起先生于九原兮，恐无日不遭谤伤。
念此惨怛而无语兮，倚颓阳而凝伫。
望蕲水之汤汤兮，折芳兰兮更谁与？
凄美 古迹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楚辞体 沉郁 荆楚 隐士 黄昏

译文

唉呀，悲痛到何种地步！面对这荒凉的残破坟墓啊，唱起《薤露》这首悲歌。为何绝代的英才啊，也要将躯体埋葬在这山丘之中。苍天为何如此不仁啊，总是昏昏沉沉如同沉醉。智慧之人已经长久逝去啊，空自迷茫地垂泪！抚摸残碑来追思缅怀啊，孤独地站立在青苔之上。为凤凰麒麟般的人才永远绝迹而哭泣啊，叹息建设国家再无栋梁之材。算了吧！世间混浊而道德衰败啊，志向高洁的人被看作狂徒。想要将先生从九泉之下唤起啊，又恐怕无时不遭受诽谤伤害。想到这些悲痛忧伤而无语啊，倚靠着夕阳久久伫立。望着浩荡流淌的蕲水啊，采摘芳兰又能与谁共赏？

赏析

这是一首深情悼念国学大师黄季刚先生的骚体诗。全诗采用楚辞体式，情感沉郁悲怆，语言典雅凝重。开篇即以'噫吁嚱'的强烈感叹奠定悲恸基调，通过对荒冢、残碑、苍苔等意象的描绘，营造出凄凉肃穆的祭奠氛围。诗中'凤麟永绝'、'构厦无材'的比喻，既高度评价了黄季刚先生的学术地位，又表达了对其逝去的深切惋惜。后半部分转向对世风日下的批判，'世溷浊而德衰兮，志洁者目之为狂'一句，既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反思，也是对先生坚守学术操守的肯定。结尾'折芳兰兮更谁与'化用屈原意象，进一步强化了知音难觅的孤独感。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哀思扩展到时代感慨，展现了深厚的文学功底和真挚的情感表达。

注释

噫吁嚱：感叹词，表示悲痛，源自李白《蜀道难》。
薤露：古代挽歌名，意为人生如薤上露水般短暂。
旷代：绝代，当代无人能比。
俊彦：才智出众的人。
托体山阿：遗体安葬在山丘之中，语出陶渊明《挽歌诗》。
昊天：苍天。
哲人：智慧卓越的人。
长殂：长久地逝去。
凤麟：凤凰和麒麟，比喻罕见的人才。
构厦：建造大厦，比喻建设国家。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
惨怛：悲痛忧伤。
颓阳：夕阳。
蕲水：流经湖北蕲春县的河流。
汤汤：水流浩大的样子。
芳兰：香草，比喻高尚的品德或贤人。

背景

黄季刚（1886-1935），名侃，字季刚，湖北蕲春人，近代著名语言文字学家、训诂学家和音韵学家，章太炎门下高足，与鲁迅、钱玄同等同为章门弟子。他在经学、文学、哲学等方面都有很深造诣，尤精于小学（文字音韵训诂之学）。1935年病逝后葬于家乡蕲春青石岭。这首诗是后人前往其墓前吊唁时所作，表达了对其学术成就的敬仰和早逝的惋惜，同时也反映了对当时学术环境和文化传承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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