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
富哉郤昭子，灾祥岂天降。
嵯峨远山陵，箪瓢陋涂巷。
天焉受其德，人不为其憃。
当春杨柳忻，攘臂恣撼撞。
十风飙九雨，晚晴媚蜺虹。
岂欲清天心，流云乃沟洚。
蝼蚁性斗争，蜂蝶哗且鬨。
万物分虽殊，生意例戆憧。
朝著紫霞帔，夜缓鹤节幢。
朝代亦类此，骇涛偶沈艟。
谁鼓岁与年，及我如冲漴。
春冰神益衰，夏暍体日肨。
诸脉惟无止，接天复涌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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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他的尸体暴露在朝廷，他的宗族在绛地被灭。富有的郤昭子啊，灾祸难道是上天降下的吗？高耸的远山陵墓，与陋巷中的箪食瓢饮形成对比。上天怎能接受他的德行，人们不为他的愚蠢所动。春天杨柳欣欣向荣，挥舞手臂肆意摇撼。十次大风九次暴雨，晚晴时彩虹妩媚动人。岂是想澄清天意，流云却变成洪水泛滥。蝼蚁天性喜好争斗，蜂蝶喧闹而且哄乱。万物种类虽然不同，生机却都显得懵懂。早晨穿着紫霞披肩，夜晚缓行手持仙杖。朝代更替也类似这样，惊涛骇浪中偶尔沉没战船。是谁催动着岁月年华，波及我如激流冲击。春冰消融精神愈加衰颓，夏日炎热身体日渐浮肿。诸般脉络唯有不停息，连接天空又汹涌流淌。

赏析

本诗是龚自珍《丁亥杂诗》系列中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其深沉的历史洞察力和独特的艺术风格。诗人通过春秋时期郤昭子灭族的典故，引申出对历史兴衰、人世无常的深刻思考。运用对比手法，将朝廷显贵与陋巷贫士、自然景象与社会现象交织呈现，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诗歌语言凝练厚重，意象丰富奇特，从蝼蚁蜂蝶到紫霞鹤节，从春杨柳到夏炎热，构建出一个充满哲学思辨的诗歌世界。体现了龚自珍作为启蒙思想家的批判精神和作为诗人的艺术创造力，是其'经世致用'文学主张的典型体现。

注释

郤昭子：春秋时期晋国大夫郤至，因骄奢被灭族。
绛：晋国都城，今山西绛县。
箪瓢陋涂巷：指颜回居陋巷箪食瓢饮的典故。
憃：愚蠢、糊涂。
蜺虹：彩虹，古人认为虹有雌雄之分，雄曰虹，雌曰蜺。
沟洚：洪水泛滥。
鬨：喧闹、争斗。
戆憧：愚笨、懵懂。
鹤节幢：仙人所持的仪仗。
沈艟：沉没的战船。
冲漴：水流冲击声。
暍：中暑、炎热。
肨：浮肿、虚胖。

背景

本诗作于清道光七年（1827年），时年龚自珍36岁。这一时期清朝国势日衰，社会矛盾日益尖锐，龚自珍深感时局危殆，通过诗歌表达对政治腐败、社会黑暗的忧愤。诗人借古讽今，以春秋晋国郤氏灭族的史实，暗喻清王朝面临的危机。丁亥年间龚自珍创作了大量杂诗，反映其改革思想和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这些作品成为晚清思想启蒙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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