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男儿六十一枝花，说立书成两鬓华。
非此无从觇岁月，有之何异犯风沙。
图南慷慨九万里，落户凄凉三两家。
天问楼头天莫问，天心人意恐无差。
梦中说梦几多回，不独悲君亦自悲。
君已三千余子弟，我知七十九年非。
黑龙江畔寻残菊，黄鹤楼中赏落梅。
果否人才皆碌碌，始知天网欠恢恢。
媚骨生成岂我侪，与时无忤有何哉。
错从耶弟方犹大，何不纣庭咒恶来。
驴背寻驴寻到死，梦中说梦说成灰。
世人难与谈今古，跳入黄河濯酒杯。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男子六十岁正是一枝花的年纪，著书立说时却已两鬓斑白。 若非如此无从窥见岁月痕迹，有此经历又何异于直面风沙。 胸怀南飞九万里的慷慨壮志，实际却落得三两家的凄凉境遇。 在天问楼头不要追问苍天，天意与人心恐怕并无差别。 梦中说梦已有多少回合，不仅为你悲伤也为自己悲哀。 你已有三千多名弟子门生，我却知七十九年来皆是非。 在黑龙江畔寻找残存的菊花，在黄鹤楼中欣赏飘落的梅花。 是否人才都这般平庸碌碌，才知天网疏漏不够恢弘。 天生媚骨岂是我辈所能，与世无争又有何妨。 错误地将犹大当作兄弟，何不在纣王朝廷诅咒恶来。 像驴背上找驴般寻到死亡，如梦中说梦般说到成灰。 世人难以与之谈论古今，不如跳入黄河洗涤酒杯。

赏析

这首诗是聂绀弩为友人舒芜六十寿辰所作，展现了晚年知识分子在特殊时代的复杂心境。全诗以自嘲与反讽的笔调，抒发了对人生、时代和命运的深刻思考。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典故和隐喻，"图南九万里"与"落户三两家"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天问楼头天莫问"化用屈原典故，表达了对天道人心的质疑。诗中"梦中说梦"、"驴背寻驴"等禅机短语，深化了人生虚幻的哲学思考。语言犀利而含蓄，在自嘲中蕴含着深沉的悲愤，体现了聂绀弩特有的杂文诗风。

注释

重禹：指作家舒芜，本名方管，字重禹。
觇：观察，窥视。
图南：语出《庄子·逍遥游》，指志向远大。
落户：指作者被下放劳动的经历。
天问楼：舒芜的书斋名。
三千余子弟：指舒芜培养的众多学生。
七十九年非：化用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的典故。
黑龙江畔：指作者在北大荒劳动改造之地。
黄鹤楼：指舒芜所在的武汉。
犹大：圣经中的背叛者。
恶来：商纣王的佞臣。
驴背寻驴：禅宗典故，比喻本性迷失。
跳入黄河：俗语"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化用。

背景

此诗作于1982年，是聂绀弩为好友舒芜（方重禹）六十寿辰创作的贺诗。当时聂绀弩刚经历二十多年的坎坷生涯，包括反右运动和文化大革命中的迫害。诗中反映了老一辈知识分子在晚年对人生的反思和对历史的审视。聂绀弩以杂文入诗，在祝寿诗中融入深沉的历史感慨和个人遭遇的悲凉，展现了特殊年代文人的精神困境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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