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曰学而时习之，至今七十几年痴。
南洋群岛波翻笔，北大荒原雪压诗。
犹是太公垂钓日，早非亚子献章时。
平生自省无他短，短在庸凡老始知。
饮马长城东北东，牵牛七夕乱山中。
小园枯树悲风劲，下里巴人楚客工。
十载班房资本论，一朝秦镜白头翁。
居家不在垂杨柳，暮色苍茫立劲松。
窗外青天两线交，文章拱手世贤豪。
此地无银三百两，前身相马九方皋。
生谓不辰胡老迈，死如得所定燃烧。
五台师范花和尚，狗肉喷香诱戒刀。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塞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暮色 江南 沉郁 自励 隐士 雪景

译文

孔子说学习要经常温习，至今七十多年我仍痴迷学问。曾在南洋群岛挥笔写作，也在北大荒的雪压下创作诗篇。如今仍像姜太公垂钓等待时机，但早已不是柳亚子献诗的时代。平生反省没有别的缺点，唯一的短处是平庸平凡到老才知晓。 曾在长城东北饮马，在乱山之中度过七夕。小园中枯树迎风悲鸣，创作通俗文艺的楚地文人。十年牢狱中研读《资本论》，一朝明镜照见白发老翁。居住不在垂杨柳畔，只在暮色苍茫中挺立如松。 窗外青天两线相交，文章拱手让给世间贤豪。这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前身却是善于相马的九方皋。生不逢时为何年老，死得其所定将燃烧。如同五台山的花和尚，狗肉喷香诱惑着戒刀。

赏析

本诗是聂绀弩八十自寿之作，展现了一位历经沧桑的老知识分子复杂心境。全诗用典精妙，将个人经历与历史典故巧妙结合。首联以《论语》开篇，暗示终生学习的知识分子本色；颔联以南洋、北大荒对举，概括了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颈联用太公、亚子典故，既表达怀才不遇之感，又暗含时代变迁之叹。诗中'雪压诗'、'悲风劲'等意象沉重悲怆，而'立劲松'、'定燃烧'又显铮铮铁骨，形成沉郁与刚劲并存的独特艺术风格。语言上雅俗共融，既用经典典故，又采民间俗语，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独特的人生体验。

注释

子曰学而时习之：引用《论语》开篇首句。
南洋群岛：指作者曾在南洋从事文学活动的经历。
北大荒：指作者被下放黑龙江北大荒劳动改造的岁月。
太公垂钓：姜子牙渭水垂钓遇文王的典故。
亚子献章：柳亚子，近代诗人，曾向毛泽东献诗。
饮马长城：化用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
下里巴人：古代楚国民间歌曲，喻通俗文艺。
十载班房资本论：指在狱中研读《资本论》的经历。
秦镜：传说秦始皇有镜能照人心，喻明察。
九方皋：古代相马大师，善于抓住本质。
五台师范花和尚：指鲁智深在五台山出家的典故。

背景

此诗作于1983年，时年聂绀弩八十寿辰。作者经历反右、文革等政治运动，曾被打成右派下放北大荒劳动改造，晚年回顾一生，感慨万千。聂绀弩作为现代著名作家、诗人，其诗作以杂文入诗，风格独特，在旧体诗创作上自成一家。此诗是其晚年代表作，集中体现了其人生哲学和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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