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精神奴隶人谁有，战斗主观论末端。
留尔头颅为活鬼，亏他面目似灵官。
岁朝除夕贫多嘴，狂热浩歌老中寒。
诗以穷工将杜甫，名须死著岂方干。
华盖运交尔自求，乾坤何只两三头。
酒逢知己千杯少，泪倩封神三眼流。
凉水泉边同饮马，完山顶上赛吹牛。
于君鲁迅堪称寿，才得四旬又一秋。
知是秋时是夏时，风方片片雨丝丝。
普天下士骄红日，八五零场拨白旗。
万烛风前齐有泪，何人笔下敢无诗。
一场冬梦醒无迹，依旧乾坤一布衣。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讽刺 说理

译文

世上谁人不是精神奴隶，战斗的主观性被置于末位。留着你的头颅却成了行尸走肉，可惜他的面目如同泥塑神像。整年累月地多嘴多舌，狂热的放歌中却透着老来的寒意。诗歌因穷困而工巧堪比杜甫，名声需要死后才显扬岂止方干。 厄运是你自己招来的，天地间何止两三个这样的人。酒逢知己千杯都嫌少，眼泪却要借杨戬的三只眼才能流尽。在凉水泉边一同饮马，在完山顶上比赛吹牛。对于鲁迅先生来说可称长寿，也不过才活到五十六岁。 分不清现在是秋天还是夏天，只见片片风吹丝丝雨落。普天下的知识分子以红日为骄，在八百五十个场合被拔白旗。万支蜡烛在风前一齐流泪，什么人的笔下敢不写诗。一场冬天的梦醒来无迹可寻，依旧是天地间一个布衣百姓。

赏析

这首诗是聂绀弩杂诗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全诗以鲁迅诗韵为韵脚，体现了对鲁迅精神的继承。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和隐喻，既有对时局的隐晦批判，又有对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刻思考。语言犀利泼辣，寓庄于谐，在自嘲中透出深沉的悲愤。'留尔头颅为活鬼，亏他面目似灵官'等句，以夸张的比喻揭示特殊年代知识分子的尴尬处境。'诗以穷工将杜甫，名须死著岂方干'则化用古诗文典故，表达对文学创作与命运关系的思考。整首诗在嬉笑怒骂中蕴含深意，体现了聂绀弩杂文式诗歌的独特魅力。

注释

精神奴隶：指思想被束缚，缺乏独立人格的人。
灵官：道教护法神将，面目狰狞，此处喻指表面威严实则空洞。
岁朝除夕：指整年累月，时时刻刻。
诗以穷工：化用欧阳修'诗穷而后工'理论，指诗人往往在困顿中写出好诗。
方干：唐代诗人，终身未仕，死后才得名声。
华盖运：星命术语，指不吉利的运气，鲁迅有《华盖集》。
封神三眼：指《封神演义》中杨戬的第三只眼，喻指看透世事。
八五零场：指1958年大跃进时期的种种运动。
拨白旗：指当时拔白旗、插红旗的政治运动。

背景

此诗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末期，正值反右运动后期和大跃进时期。聂绀弩作为经历过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在新中国成立后经历了思想改造等运动。诗中反映了他对当时政治环境和知识分子处境的深刻观察与思考。用鲁迅韵既是对鲁迅精神的追慕，也是对鲁迅式批判精神的继承。诗中'八五零场拨白旗'等句直接指向当时的政治运动，体现了诗人对时代的深刻反思。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