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狂热浩歌中中寒，复于天上见深渊。
文章信口雌黄易，思想锥心坦白难。
一夕尊前婪尾酒，千年局外烂柯山。
从今不买筒筒菜，免忆朝歌老比干。
天色有阴必有晴，物如无死定无生。
天晴其奈君行早，人死何殊睡不醒。
风雨频仍家国事，人琴一恸辈行情。
枕箱关死千枝笔，忆鲁全书未著成。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在狂热的歌颂中感受到寒意，又在崇高的天上看见深渊。写文章随意批评他人容易，但触及灵魂的思想坦白却艰难。最后一次聚会上的告别酒，如同千年局外的烂柯山般物是人非。从此不再买空心菜，免得想起朝歌老臣比干的悲剧。 天气有阴就必定有晴，万物若无死亡就一定无生命。天晴奈何你走得太早，人的死亡与长睡不醒有何区别。风雨不断的是家国大事，知音逝去令人悲痛同辈情谊。枕箱中封存着千支笔，回忆鲁迅的全书尚未完成。

赏析

这是聂绀弩悼念友人冯雪峰的组诗，深刻反映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命运。诗歌运用大量典故和隐喻，表达了在政治运动中知识分子的困境与挣扎。'文章信口雌黄易，思想锥心坦白难'成为经典名句，揭示了那个时代说违心话容易、说真心话难的现实。诗歌将个人悼念与时代悲剧相结合，既有对友人的深情追忆，又有对历史的深刻反思。艺术上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情感沉郁顿挫，展现了聂绀弩旧体诗的深厚功力。

注释

狂热浩歌：指革命热情高涨时期的歌颂。
中中寒：在狂热中感受到寒意，暗指政治运动的严酷。
天上见深渊：表面崇高实则危险的政治环境。
信口雌黄：随意批评指责，不负责任的言论。
锥心坦白：触及灵魂深处的自我批判。
婪尾酒：最后的一杯酒，喻指最后的聚会。
烂柯山：典故出自《述异记》，喻指世事变迁，时光流逝。
筒筒菜：即空心菜，谐音'通通踩'，暗指全面否定。
老比干：商朝忠臣比干，因直谏被剖心，喻指忠诚反遭迫害。
人琴一恸：典出《世说新语》，悼念知音好友之死。
枕箱关死千枝笔：指文稿被查封，创作被迫中止。
忆鲁全书：冯雪峰未完成的鲁迅研究著作。

背景

此诗作于1976年，悼念现代文艺理论家冯雪峰。冯雪峰是鲁迅的亲密战友，曾任中国作协副主席、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等职。1957年被划为右派，遭受长期迫害。聂绀弩与冯雪峰同为现代文学界重要人物，都经历了相似的政治磨难。诗歌创作于文化大革命后期，反映了知识分子在特殊历史时期的遭遇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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