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日新闻记，今朝古典编。
斯人面何鹄，春末袄犹棉。
包袱三千种，心胸五百年。
可怜邦有道，贫贱亦悠然。
儿女非常事，英雄见惯人。
连枝烟大瘾，三斗酒微醺。
秃树撑窗外，悲风入枕垠。
此中乐谁解，醒眼望朝暾。
南京人报小，中国鬼才多。
前有《神龛记》，继之《魔合罗》。
奇文缺梨枣，沧海祭蛟鼍。
白雪阳春好，吾头称此歌。
年方五十八，人赠六旬诗。
尊相何寒乞，寿章也预支。
友鸾和绀弩，画虎皆白痴。
一杖随身细，王城信所之。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自励 自嘲 自嘲

译文

从前是新闻记者，如今编辑古典文献。这人面容为何如此清瘦如鹄，春末时分还穿着棉袄。人生背负三千种经历，胸中装有五百年的历史眼光。可笑这国家看似有道，我虽贫贱却也悠然自得。 经历儿女们的非凡世事，看惯了英雄人物。连续吸烟成瘾，饮三斗酒微醉。秃树在窗外支撑，悲风侵入枕边。这其中乐趣谁能理解，清醒着眼望初升的太阳。 南京人报纸虽小，中国鬼才却很多。先前有《神龛记》，接着又有《魔合罗》。奇文缺乏出版机会，就像在沧海中祭祀蛟龙。阳春白雪虽好，我的头脑配得上这样的诗歌。 年纪刚五十八岁，人们就赠我六十寿诗。尊容何等寒酸可怜，寿文也提前支取。张友鸾和我聂绀弩，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白痴。一根细手杖随身携带，在京城信步而行。

赏析

这首诗是聂绀弩58岁时的自寿诗，充分展现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人生境界。全诗以自嘲而又超脱的笔调，描绘了一个历经沧桑的文人的形象。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如'昔日新闻记，今朝古典编'、'贫贱亦悠然'，表现了作者虽处困境却保持豁达的心态。'心胸五百年'一句显露出深厚的历史胸襟和文化底蕴。诗歌语言诙谐幽默，如'画虎皆白痴'的自嘲，'连枝烟大瘾，三斗酒微醺'的生活写照，生动刻画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文化人形象。最后'一杖随身细，王城信所之'的结尾，展现了一种任运自在的人生境界，体现了作者在艰难环境中依然保持的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

注释

悠然五十八：聂绀弩58岁时所作自寿诗。
斯人面何鹄：鹄，天鹅，形容面容清瘦如鹄。
袄犹棉：春天末尾还穿着棉袄。
包袱三千种：指人生经历丰富，包袱喻指经历和负担。
心胸五百年：胸襟开阔，有历史眼光。
连枝烟：指连续吸烟，烟瘾很大。
三斗酒：斗为古代酒器，指饮酒量。
枕垠：垠，边际，指枕头边缘。
朝暾：初升的太阳。
神龛记、魔合罗：聂绀弩的杂文作品名。
梨枣：古代刻版印刷多用梨木、枣木，代指出版。
蛟鼍：蛟龙和鼍龙，指被埋没的才华。
友鸾：指作家张友鸾。
绀弩：作者自称。
画虎皆白痴：化用"画虎不成反类犬"，自嘲之意。
一杖随身细：细手杖随身携带。
王城：指京城北京。

背景

此诗作于1963年，聂绀弩58岁时。当时作者经历反右运动后，被安排到人民文学出版社从事古典文学编辑工作，从著名的杂文家变成了古籍整理者。这首诗正是在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创作的自寿诗，反映了知识分子在特定历史时期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面貌。诗中提到的《神龛记》、《魔合罗》都是聂绀弩的杂文作品，反映了他对自身创作生涯的回顾。张友鸾是聂绀弩的好友，同为民国时期著名报人，两人有着相似的命运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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