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发君西湖诗，绕看苦不足。
对花咏复叹，所感有万族。
花当答君问，圣句信妙独。
苔枝非自妍，香色作众鹄。
孑成天水遗，曾见六陵酷。
得存已大幸，岂敢避弓梏。
老桑坐龟燔，孔雀被牛触。
君看世网底，羁绁尽臣仆。
囚山不须悲，皎皎在空谷。
但盟铁石心，神全孰能辱。
我行限山北，禅房即花坊。
不见香海楼，坏垣犹许长。
山南花所都，溪流如羊肠。
日晡怅延望，阻绝千蛾妆。
前僧果何脩，坐拥无尽藏。
爱痴递成障，薅恼聊汝偿。
后僧操歙音，卓锡来钱唐。
自言官府力，戟梃教堤防。
哀哉布金欲，负此净妙香。
何当刊戒律，镌君双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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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收到您咏西湖的诗作，反复品读仍觉不够。对着梅花吟咏叹息，感慨万千。梅花应当回答您的询问，您的诗句确实精妙独特。长满苔藓的梅枝并非自我炫耀，它的香气色泽如同群鹤高洁。孤独地成为宋朝遗物，曾见证六陵遭劫的惨酷。能够幸存已是大幸，岂敢逃避弓箭桎梏的迫害。老桑树如龟般被焚烧，孔雀被牛角顶撞。您看这尘世罗网之中，束缚的都是臣仆。囚禁山中不必悲伤，皎洁梅花空谷绽放。只要盟誓铁石心肠，精神完整谁能侮辱。 我行走在山北局限，禅房就是赏花之处。不见昔日的香海楼，只剩断墙依然很长。山南是梅花之都，溪流蜿蜒如羊肠。傍晚怅然远望，阻隔了千般妩媚妆容。前代僧人有何修为，坐拥无尽宝藏。爱恋痴迷成为障碍，烦恼由你补偿。后来的僧人带着歙县口音，拄着锡杖来到钱塘。自称凭借官府力量，持戟棍棒教导堤防。可叹布施金钱的欲望，辜负这清净妙香。何时能刊刻戒律，镌刻您的两首短诗。

赏析

这首诗是陈曾寿酬和黄濬（众异）的唱和之作，以超山梅花为媒介，抒发了深沉的遗民情怀和文化坚守。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凝练厚重，意象丰富深邃。上篇通过'苔枝''天水遗''六陵'等意象，将梅花与宋朝遗民身份相融合，表达在乱世中保持气节的精神；下篇描写超山南北的对比，借僧人之口暗讽世俗权力对清净之地的侵扰。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将咏物、抒情、议论完美结合，展现了清末民初传统文人的文化忧患意识和美学追求。

注释

超山：位于浙江余杭，以梅花闻名。
众异：诗人黄濬，字秋岳，号众异，陈曾寿友人。
苔枝：长满苔藓的梅枝，指古梅。
天水遗：指宋朝遗物，赵宋王朝以天水为郡望。
六陵：南宋六帝陵墓，在元初遭破坏。
弓梏：弓箭和桎梏，指迫害束缚。
老桑坐龟燔：典故，指古老桑树被焚烧。
孔雀被牛触：比喻高贵者被粗俗者伤害。
卓锡：僧人居留某地。
钱唐：即钱塘，今杭州。
布金欲：布施金钱的欲望。
净妙香：佛经中指清净微妙的香气。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曾寿作为遗老文人，与黄濬（众异）等诗人常有唱和。超山是杭州著名的赏梅胜地，有'十里梅花香雪海'之称，尤其以唐梅、宋梅闻名。诗人借咏超山梅花，抒发对传统文化凋零的忧思和对时局变迁的感慨，体现了清末民初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态和文化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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