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同调同时托胜流，全韬英气祓清愁。
座中变色休谈虎，众里呼名且应牛。
惯看浮云知世事，懒从今雨数交游。
宋王位业言犹在，赢得华年尚黑头。
京华憔悴望还山，未办平生白木镵。
病马漫劳追十驾，沉舟犹恐触千帆。
文章误尽心空呕，餔啜勤来口不缄。
绝倒厚颜叨薄俸，庐陵米与赵州衫。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学者 学者诗 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自嘲 说理

译文

志趣相投的朋友们寄托于名流之中，完全收敛英气以消除清高的愁绪。在座中听到危险话题就变色，在众人里被叫错名字也姑且应答。 看惯了浮云般的变化已明白世事，懒得按照新交旧友来计数交往。宋王关于功名地位的言论还在耳边，只赢得年华尚青而头发未白。 在京城憔悴度日期望回归山林，却还未置办平生所需的归隐工具。像病马徒劳地追赶前行车辆，如沉舟仍害怕触碰千帆竞过。 文章耽误了人生心已掏空而呕，为了生计勤来吃喝却不敢多言。真是可笑厚着脸皮领取微薄俸禄，不过是庐陵的米和赵州的衣衫罢了。

赏析

这两首七律展现了钱钟书先生深沉的文人情怀和犀利的自我解嘲。第一首写文人处世之道，用'谈虎''应牛'等典故，表现知识分子在特殊时代的谨慎与无奈。'惯看浮云知世事'一句尽显看透世事的沧桑感。第二首转向自我剖析，'病马''沉舟'的比喻深刻写出力不从心之感，'文章误尽'更是对文人命运的深刻反思。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在自嘲中蕴含深意，展现了学者诗的精深与含蓄。

注释

同调：志趣相投之人。
祓清愁：消除清高的愁绪。
谈虎：指谈论危险之事，语出《二程遗书》。
应牛：指被人误称名字时姑且应答，典出《唐书·杜审言传》。
今雨：新朋友，典出杜甫《秋述》。
宋王位业：指宋王《劝忍百箴》中关于功名地位的言论。
白木镵：白木柄的掘土工具，指归隐田园的用具。
十驾：劣马行走十天的路程，喻能力虽差但坚持不懈。
餔啜：吃喝，指基本生计。
庐陵米：指俸禄，典出《景德传灯录》。
赵州衫：指僧衣，喻清贫生活。

背景

此诗作于20世纪50年代，是钱钟书赠给友人乔大壮（字叔子）的组诗。当时知识分子面临思想改造运动，许多文人感到压抑和困惑。钱钟书通过这两首诗，既表达了与友人相知相惜之情，又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的普遍心态：既想保持文人清高，又不得不适应新时代要求的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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