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官浓眉工作剧,八官梨涡常弄娇。青梅竹马旧游侣,一别人天几市朝。山居新语曲江篇。挹秀华亭旧有缘。他日幸同侨寓传。附骥濩落愧前贤。立宪变法庸有济,桔梗豨苓线为帝。改良文学新青年,五四运动排浊世。春水繁星蕙的风,凌波女神来自东。凤皇涅槃诗道变,四声平仄莫为功。虞初九百有可观,烟粉灵怪纷烂漫。刻划妍媸臣能为,欲将小说干天官。西京弟子有师法,东京游士无定师。栖栖遑遑四寒暑,朽木不雕成支离。为译新书盲乐师,贤兄振笔未疗饥。我来为制六丁厄,犹忆仓皇扑火时。卜居欲依孟母宅,岂知身入狮子林。曾左功名出新样,隔墙有耳不能禁。书剑飘零铩羽归,不知与世孰依伟。小楼一角成高隐,回首前尘百事非。诚信未孚难组稿,山川间阻罕同声。幸有工场旧文侣,狐鸣篝火亦成军。知堂老人发潜德,论文忽许钟谭袁。桐城谬种惊避席,选学妖孽丧其元。
译文
九官浓眉善演戏剧,八官酒窝常显娇媚。青梅竹马的旧日游伴,一别之后生死相隔已历多时。山居新语与曲江诗篇,华亭文采旧有渊源。他日有幸同入侨寓传记,依附名人却惭愧自己落拓无能。立宪变法徒然尝试,无用之物反被尊崇。改良文学借助新青年,五四运动涤荡污浊世道。春水繁星蕙的风情,凌波女神来自东方。凤凰涅槃诗道变革,四声平仄不再拘束。虞初小说颇有可观,爱情神怪纷繁绚烂。刻画美丑我所能为,欲借小说求取功名。西汉弟子尊师重道,东汉游学没有定师。惶惶不安四个寒暑,朽木不可雕琢终成支离。翻译新书如盲人乐师,兄长奋笔未能解决饥寒。我来遭遇火灾之厄,犹记仓皇扑救之时。择居欲效孟母三迁,谁知身陷复杂环境。曾左功名出新样式,隔墙有耳难以保密。书剑飘零失意而归,不知与世何所依归。小楼一角成为隐士,回首往事百事皆非。诚信未孚难以组稿,山川阻隔罕有知音。幸有工场旧日文友,狐鸣篝火也能成军。知堂老人发掘潜德,论文忽然推崇钟谭袁。桐城谬种惊慌避席,选学妖孽丧失根本。
注释
九官、八官:指童年玩伴的绰号,九官浓眉,八官有酒窝。
市朝:市指集市,朝指朝廷,喻指时光流逝。
山居新语:元代杨瑀所著笔记,曲江指唐代曲江池,代指文人雅集。
挹秀华亭:华亭在今上海松江,陆机故里,代指文人荟萃之地。
侨寓传:指为客居他乡者立传。
附骥:附骥尾,喻依附他人而成名。
濩落:原意为瓠落,大而无用,引申为落拓失意。
桔梗豨苓:桔梗和猪苓,均为中药,喻无用之物。
新青年:五四时期重要刊物,倡导文学革命。
春水繁星:冰心诗集《春水》《繁星》。
蕙的风:汪静之诗集,代表新式爱情诗。
凌波女神:指新诗中的现代女性形象。
凤皇涅槃:郭沫若诗集《女神》中的名篇。
虞初九百:指小说,虞初为汉代小说家。
烟粉灵怪:指小说的分类,烟粉为爱情故事,灵怪为神怪故事。
干天官:干谒天官,指求取功名。
西京、东京:西汉都长安称西京,东汉都洛阳称东京。
六丁厄:指火灾,六丁为道教火神。
孟母宅:孟母三迁择邻处,指理想居所。
狮子林:苏州名园,喻指复杂环境。
曾左:曾国藩、左宗棠,晚清重臣。
铩羽:羽毛摧落,喻失意。
狐鸣篝火:陈胜吴广起义典故,喻秘密结社。
知堂老人:周作人号知堂。
钟谭袁:钟惺、谭元春(竟陵派),袁宏道(公安派)。
桐城谬种:新文化运动对桐城派的贬称。
选学妖孽:新文化运动对推崇《文选》的骈文派的贬称。
赏析
本诗是施蛰存《浮生杂咏》系列中的第八首,以七言古体形式回顾作者生平与文坛变迁。全诗融个人经历与时代风云于一体,既有对童年玩伴的深情追忆,又有对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深刻反思。艺术上采用传统诗体表现现代内容,典故运用娴熟自然,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诗中'青梅竹马旧游侣'尽显温情,'五四运动排浊世'则显豪情,结尾对桐城派与选学派的评击展现了新文学倡导者的立场。整体上,这首诗既是个人生命历程的诗意记录,也是中国现代文学转型期的生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