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玲山处士吞声哭，击碎唾壶歌一曲。
山村风雨日萧萧，空斋偃卧怜幽独。
自顾消磨二十年，两字穷愁空自怜。
卖瓜种菜计亦得，看囊未剩买山钱。
呜乎一歌兮歌当哭，万念千忧萦心曲！男儿昂藏七尺躯，横行海内本狂奴。
寸锥尺楮终安用，大刀长戟效驰驱。
何不脱颖立见末，展转尘俗胡为乎？风尘肮脏曾奔走，六年潦倒在江湖。
学书学剑功未卒，归来依旧守故吾。
呜乎二歌兮歌凄恻，壮志欲酬酬不得！君不见荆人泣血哭奇珍，怀宝见疑几丧身。
不及洛阳大腹贾，黄金挥霍气淩云。
百绢买一歌，千缗博一颦。
出入平康里，尽是如花人。
儒生好古亦何用，终老名山一字贫。
呜乎三歌兮浩然啸，清贫浊富难同调。
君不见，海上缥渺三神山，中有仙人闭玉关。
童颜鹤发长不死，缟衣素袂乐盘桓。
金樽茅君酒，宝鼎九转丹。
何不从之去，炼魄驻精颜。
呜乎四歌兮彷徨起，十洲谁能访万里！无兄无弟一身孤，块然独处谁与娱。
匡居一室小如斗，风雨飘摇无时无。
行贾羞垄断，求仙渺方壶。
有时不称意，临风拊缶唱乌乌。
比来弱质违寒热，二竖乘机来揶揄。
亲朋远隔无消息，谁吟子章血模糊。
呜乎五歌兮歌声苦，卧病空帏听风雨！月团栾兮病在床，月如钩兮药炉香。
浃辰展转困枕席，面目清癯血气伤。
徐步园庭下，足力弱不扬。
山妻劝加餐，炊媪进壶觞。
三日振积弱，四日略健强。
六日疾又作，凄然四体凉。
沉疴愈几日，馀邪何未央。
呜呼六歌兮风萧索，鄙哉二竖何太虐。
世人酩酊睡正熟，世事沉沦几变局。
造化小儿苦弄人，成败推移屡转轴。
愁魔病魔缠此身，坐令邓禹竟笑人。
冉冉流年去何速，鶗鴃鸣时不再春。
呜呼七歌兮岁月逼，长绳不能缚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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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隐居玲山的文人吞声哭泣，击碎唾壶慷慨悲歌。山村风雨萧瑟，空斋独卧怜惜幽独。自思消磨二十年光阴，穷愁两字空自怜惜。卖瓜种菜的计划虽好，看囊中却无买山归隐的钱。呜呼第一首歌啊歌声当哭，万种念头千般忧愁萦绕心间！ 男儿七尺昂藏之躯，本是横行海内的狂放之人。笔墨纸砚终究何用，不如持大刀长戟驰骋沙场。为何不脱颖而出立即见效，却在尘世中辗转为何？风尘仆仆曾经奔走，六年潦倒漂泊江湖。学文学武都未成功，归来依旧守着旧我。呜呼第二首歌啊歌声凄恻，壮志想要实现却实现不得！ 君不见楚人泣血哭奇珍，怀抱宝玉反被怀疑几乎丧命。还不如洛阳富商大贾，挥霍黄金气势凌云。百匹绢买一首歌，千贯钱博一笑颜。出入平康里巷，尽是如花美人。儒生好古又有何用，终老名山一字贫寒。呜呼第三首歌啊浩然长啸，清贫与浊富难以同调。 君不见，海上缥缈有三神山，山中有仙人关闭玉关。童颜鹤发长生不死，白衣素袖快乐盘桓。金樽盛着茅君酒，宝鼎炼着九转丹。为何不随他而去，修炼魂魄永驻容颜。呜呼第四首歌啊彷徨而起，十洲万里谁能寻访！ 无兄无弟一身孤独，块然独处谁与共娱。陋室一间小如斗，风雨飘摇无时安宁。经商羞于垄断，求仙渺茫难寻方壶。有时心中不悦，临风击缶唱起呜呜歌。近来体质虚弱寒热交替，病魔乘机前来揶揄。亲朋远隔无消息，谁吟子章血迹模糊。呜呼第五首歌啊歌声苦楚，卧病空帐听风雨！ 月圆之时病在床，月如钩时药炉香。十二天辗转病榻，面目清瘦血气损伤。慢步园庭下，足力软弱难扬。妻子劝加餐饭，老妪进奉酒浆。三日振作积弱，四日略见健强。六日病又发作，凄然四体凉透。重病才好几日，余邪为何未尽。呜呼第六首歌啊风声萧索，可鄙的病魔为何太虐。 世人酩酊大睡正熟，世事沉沦几经变局。造化小儿苦苦弄人，成败推移屡屡转轴。愁魔病魔缠此身，致使邓禹竟笑人。流年渐渐逝去何速，杜鹃啼鸣时不再春。呜呼第七首歌啊岁月相逼，长绳不能缚住白日。

赏析

《短歌七章》是一组深沉悲慨的七言歌行体组诗，通过七个章节层层递进地抒发了怀才不遇、贫病交加的人生感慨。诗歌艺术特色鲜明：首先采用杜甫《同谷七歌》的组诗形式，每章以'呜呼X歌兮'作结，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节奏；其次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神话意象，如'击碎唾壶''脱颖而出''二竖为虐''海上三神山'等，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再次语言豪放悲怆，情感真挚强烈，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困境相结合，展现了传统文人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深刻痛苦。诗歌在表现手法上虚实相生，现实描写与浪漫想象交织，创造了沉郁顿挫的艺术境界。

注释

玲山处士：指隐居山林的文人，此处为作者自称。
击碎唾壶：用《世说新语》王敦击唾壶咏曹操诗的典故，表示慷慨悲歌。
买山钱：指归隐山林所需的费用，出自《世说新语》。
寸锥尺楮：指文人的笔墨纸砚，喻文人的才能。
脱颖：用毛遂自荐的典故，指显露才能。
平康里：唐代长安妓院聚集地，后泛指风月场所。
二竖：指病魔，典出《左传》成公十年。
浃辰：十二天，古代以干支纪日，从子到亥一周十二日为浃辰。
邓禹：东汉开国功臣，二十四岁封侯，此处反用其典自嘲功业未成。
鶗鴃：即杜鹃鸟，春末夏初啼鸣，象征春光易逝。

背景

该诗创作具体年代和作者已不可考，从诗中'六年潦倒在江湖''消磨二十年'等表述来看，应是一位清代或近代失意文人的作品。诗人身处社会动荡、价值观念变革的时代，传统文人地位下降，商人阶层崛起，造成知识分子强烈的心理落差。诗歌反映了晚清以来知识分子在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深刻矛盾，以及面对贫病交加、壮志难酬的人生困境时的复杂心境。这种'怀才不遇'的主题在中国古代诗歌中源远流长，但此诗在继承传统的同时，也融入了近代社会变革的新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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