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郑言殊隘,旋胡俗寖同。尽翻鸲鹆舞,直类马牛风。蛮蜡方迎岁,梅厅已胜烘。中间奁一镜,斜角隐千釭。偃月周遮坐,繁星语笑喁。兜鞋浑络革,合奏但闻铜。倏忽明旋灭,崩腾始复终。不图为乐意,祗策饮狂功。瞬目招初许,呈身亸遂从。金诃胸半坦,白纻节常双。赪靥因谁热,扶肩岂尔慵。差池翔羽燕,俯仰颤钗虫。入抱飘烟细,登堂步武工。端疑求牝牡,那暇辨雌雄。控送云裾飏,回环火伴逢。刹那春浩荡,将毕玉惺忪。性斧教相伐,心兵亦自攻。可怜夸裸国,何异堕迷宫。腰瘦行哀郢,眸明尚剪淞。讵簪嘉夜植,故蹑泼寒踪。老去憎浑脱,看人唱懊侬。吴霜禁满鬓,鲁酒不辞浓。连臂歌从蹋,逢场步自封。事功输利屣,热恼谢欢丛。属和词惭冶,悬摹意未充。每嗟花似雾,畏睹首如蓬。地狱邻宁识,天魔兴不穷。欲仙原近死,悦己漫为容。跕躧吟难好,翩跹梦或通。兰灯偏笑我,独作少年红。
译文
摒弃郑声显得狭隘,旋转的胡舞习俗渐同。尽情翻转如鸲鹆舞,直似风马牛不相及。西洋蜡烛迎接新年,梅厅已经温暖如烘。中间妆奁如一面镜,斜角隐藏千盏明灯。半月形坐席环绕坐,繁星般笑语低声细语。舞鞋全然皮革编织,合奏只闻铜乐器声。忽然明亮又转熄灭,奔腾开始又复终结。不料成为欢乐之意,只策饮酒狂放之功。眨眼招请初时应许,现身柔弱遂即相从。金色诃子半坦胸襟,白纻舞节常成双对。红晕面颊因谁发热,扶肩岂是你等慵懒。参差飞翔如羽燕,俯仰颤动似钗虫。入怀飘烟细密,登堂步法工巧。端详怀疑求雌雄,哪暇分辨男女性别。控制送展云袖飘扬,回环火伴相逢。刹那春天浩荡,将毕玉体惺忪。性情斧钺教相攻伐,心内兵戈也自相攻。可怜夸耀裸体之国,何异堕入迷幻宫殿。腰肢瘦弱行走哀郢,眼眸明亮尚剪吴淞。岂簪美好夜植,故踏泼寒踪迹。老去憎恶浑脱舞,看人唱懊侬歌。吴地霜雪禁满鬓发,鲁酒不辞浓烈。连臂歌唱随踏,逢场步伐自封。事业功名输给利履,热恼谢却欢丛。属和词章惭愧冶艳,悬摹意境未能充备。每每叹息花似雾,畏惧看见首如蓬。地狱邻近岂能识,天魔兴致不会穷。欲成仙原近死亡,悦己徒然为容。拖着鞋吟咏难好,翩跹梦境或可通。兰灯偏偏笑我,独自作少年红颜。
注释
放郑:指郑声,古代郑地的俗乐,与雅乐相对。
旋胡:指胡旋舞,唐代从西域传入的舞蹈。
鸲鹆舞:晋代一种模仿八哥鸟的舞蹈。
马牛风:指风马牛不相及,比喻毫不相干。
蛮蜡:指西洋蜡烛,清末对西方物品的称呼。
梅厅:指舞厅,可能指有梅花装饰的厅堂。
千釭:千盏灯,釭指灯。
偃月:半月形,形容坐席排列。
兜鞋:舞鞋。
白纻:白纻舞,古代著名舞蹈。
赪靥:红晕的面颊。
钗虫:形容女子头饰颤动如虫。
牝牡:雌雄,指男女。
云裾:如云般的衣襟。
哀郢:屈原《九章》篇名,此处指悲伤。
剪淞:指吴淞江,代指江南地区。
浑脱:唐代舞蹈名。
懊侬:南朝民歌。
鲁酒:淡酒,出自《庄子》典故。
跕躧:拖着鞋走路的样子。
兰灯:精美的灯具。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观看西洋舞会后所作,以传统诗歌形式描绘现代社交舞蹈场景,展现了中西文化碰撞下的独特审美体验。诗人运用大量传统舞蹈典故(鸲鹆舞、白纻舞、浑脱舞等)与西洋舞蹈形成对照,创造了一种古今交融、中西互文的艺术效果。诗中细腻刻画舞者姿态、服饰、音乐和灯光,通过'云裾飏''颤钗虫'等意象生动再现舞蹈的动态美。后段转入抒情,表达老者面对新兴娱乐文化的复杂心态——既有'老去憎浑脱'的排斥,又有'独作少年红'的向往,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矛盾心理。艺术上融写实、隐喻、典故于一炉,语言精炼而意象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