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宋人委谤福建子，风气褊戆辱则宜。
文忠文肃稍振起，假手功名仍众疑。
夙闻晚翠略细行，孤忠临难耿不亏。
读书种断世所惜，风烈照国宁阿私。
同时两鸟比韩孟，失群一鸟居江湄。
受廛老去作书贾，吴霜濯鬓殊未衰。
卅年发箧札好在，问学志节从可窥。
林诗涩自诚斋出，婉约似得冬郎遗。
君能廉刿法介甫，早信摩垒无偏师。
今春我拜莲花塔，世难最喻栖栖词。
宣南乐事久非故，展卷录梦生千悲。
凄凉苌血在柴市，何异抉目吴门时。
饮冰逝去亦八载，师友零落伤交期。
骚魂国命有同尽，终信南士非夸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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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宋人常诽谤福建人士，说他们风气褊急刚直受辱也是应当。 虽有张经文忠、黄道周文肃稍振声名，但借他人之手获取功名仍被众人怀疑。 早闻晚翠居士不拘小节，但孤忠临难时刚正不亏。 读书种子断绝世人皆惜，风烈照耀国家岂因私情。 当年你们如韩愈孟郊般并称双雄，如今一只失群孤鸟独居江边。 年老定居做了书商，吴地风霜染白鬓发却精神未衰。 三十年开启书箧手札完好，学问志节从中可见。 林诗涩重出自诚斋体，婉约似得冬郎遗风。 你能廉洁刚直效法介甫，早知攻坚无需偏师。 今春我拜谒莲花塔，世道艰难最懂漂泊之词。 宣南雅事早已非昔，展卷录梦生出千般悲慨。 凄凉如苌弘碧血洒柴市，何异伍子胥抉目吴门时。 饮冰室主人逝去也已八载，师友零落伤怀交游之期。 诗魂国运一同消尽，终信南国士人非谄媚之徒。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为李宣龚所藏林旭遗墨题诗，展现了晚清士人的气节与悲慨。艺术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以苌弘化碧、伍子胥抉目喻戊戌志士的悲壮，韩孟喻林李友谊，诚斋、冬郎论诗风传承。语言沉郁顿挫，情感深挚悲凉，既悼念亡友，又抒发对国运衰微的痛心，体现了同光体诗人'生涩奥衍'的诗风特色和深沉的历史感慨。

注释

拔可：李宣龚，字拔可，近代诗人，晚翠轩主人。
晚翠：林旭号晚翠，戊戌六君子之一。
褊戆：褊急刚直。
文忠文肃：指福建历史名人张经（谥文忠）、黄道周（谥文肃）。
韩孟：唐代诗人韩愈与孟郊，喻林旭与李宣龚的友谊。
受廛：指居住、定居。
诚斋：南宋诗人杨万里号诚斋。
冬郎：唐代诗人韩偓小字冬郎。
介甫：北宋政治家王安石字介甫。
莲花塔：可能指福州白塔或林旭就义处。
宣南：北京宣武门南，文人雅集之地。
苌血：苌弘化碧典故，喻忠臣蒙冤。
柴市：北京菜市口，戊戌六君子就义处。
抉目吴门：伍子胥典故，喻忠臣被害。
饮冰：梁启超号饮冰室主人。
夸毗：谄媚卑屈。

背景

此诗作于1926年左右，时陈三立应李宣龚之请为林旭遗墨题诗。林旭为戊戌六君子之一，1898年变法失败被害于北京菜市口。李宣龚为林旭挚友，晚年寓居上海经营书店收藏故友遗墨。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领袖，通过此题诗既悼念亡友，又抒发对清末维新志士的敬仰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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