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劳生三十九，事业未得半。
穷猿不奔林，空馀北门叹。
墨耕真丧志，阿世等物玩。
故都悲临睨，人少乌鸟散。
柔奴劝安心，四壁为尔伴。
缅怀海壖役，楼卧失昏旦。
岁除定何乐，断句积宵案。
当时寸心雄，奋笔拨哀乱。
焉知彼江山，去去不容盥。
朅来老幽并，衣带幸未缓。
深杯通我意，烛影作虹贯。
十书九懒答，谈律意尤懦。
谓当昆冈炎，何事苦吹炭。
官中方禁腊，寂历守寒馆。
心知漫漫夜，葭气暗回暖。
摩骭待短衣，一揽南山粲。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夜色 寒馆 幽并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晚清同光体 沉郁 遗老 除夕

译文

辛劳生活三十九年，事业尚未完成一半。 如穷猿不奔山林，空留北门之叹。 以笔墨谋生真丧志，迎合世俗如同玩物。 悲望故都京城，人烟稀少乌鸦飞散。 温柔妻子劝我安心，四壁空墙与你为伴。 怀念海边任职时光，卧于楼阁不分昏旦。 除夕究竟有何欢乐，断断续续的诗句堆满夜案。 当时雄心壮志，奋笔书写欲拨乱反正。 怎知那大好江山，一去不复返不容挽留。 近来老于幽并之地，幸而衣带尚未宽松。 深杯酒通我心意，烛影如彩虹贯穿。 十封信九封懒回，谈论音律意更懦弱。 说是昆仑山烈火，何必苦苦吹炭助燃。 官中正在禁过腊节，寂寞守着寒冷馆舍。 心知漫漫长夜，芦苇之气暗中回暖。 抚摸小腿等待短衣，一览南山灿烂景色。

赏析

此诗是陈曾寿39岁除夕夜步苏轼诗韵所作，深刻反映了民国初年文人知识分子的内心困境。全诗以"劳生"开篇，奠定悲凉基调，通过"穷猿""北门叹"等典故，抒发了仕途失意、事业未成的感慨。中间部分运用对比手法，将昔日的"寸心雄"与如今的"意尤懦"形成强烈反差，表达了对时局变迁的无奈。结尾"摩骭待短衣，一揽南山粲"化用陶渊明意象，在绝望中寻求超脱，体现了传统文人在乱世中保持精神独立的价值追求。艺术上继承苏轼旷达与陶渊明淡泊的双重传统，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

注释

己巳：指1929年，作者时年39岁。
和东坡赠段屯田韵：用苏轼《和段屯田荆林馆》诗韵。
劳生：辛劳的一生，语出《庄子》。
北门叹：用《诗经·邶风·北门》典故，喻仕途不得志。
墨耕：以笔墨为生，指文人写作。
阿世：迎合世俗。
故都：指北京，作者曾在此任职。
柔奴：苏轼《定风波》中"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歌妓，此处借指妻子。
海壖役：指在海边的工作经历。
朅来：近来。
幽并：幽州和并州，指北方地区。
摩骭：抚摸小腿，语出《庄子》。
南山粲：南山灿烂景色，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意境。

背景

此诗作于1929年除夕，时值民国十八年，陈曾寿39岁。作为清末遗老，作者经历了清朝灭亡、民国建立的巨大社会变革，曾在伪满洲国任职但内心矛盾重重。诗中"故都悲临睨"指北京城的变化，"官中方禁腊"反映了当时政府废除传统节日的政策。作者用苏轼诗韵，既是对宋代文人的追慕，也是在相似的历史变革时期寻求精神共鸣。此诗收录于《苍虬阁诗存》，是陈曾寿中年时期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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