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儒墨均为禽，典籍肆若罟。
苍孔胡不仁，殴我入奥府。
长年鉥肝肾，得句鲠仍吐。
窥藩初趑趄，闯户忽连嵝。
所尊唯杜韩，颇亦喜徐庾。
自憎词失缛，辄恨诣不古。
荡胸千嶒崚，时亦写媚妩。
谁知短檠灯，不敌长袖舞。
道旁昏睡儿，略窃混沌谱。
浪夸持玉杯，国论供吹蛊。
毁移乾坤轴，旷野尽兕虎。
吾侪卒何益，章颂委粪土。
祭诗还自?，残梦狎鼙鼓。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夜色 幽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说理 除夕

译文

儒家墨家都如罗网般束缚，古代典籍如同捕鱼之网。 苍颉孔子为何不仁慈，驱使我进入这深奥的学府。 长年呕心沥血苦心钻研，得到诗句如鲠在喉仍需吐露。 初时在门外犹豫徘徊，忽然间闯入连绵山峦。 只尊崇杜甫韩愈，也颇喜欢徐陵庾信。 自恨文辞过于华丽，总是懊恼境界不够古雅。 胸中激荡着千山万壑，偶尔也写些柔美词句。 谁知苦读的矮灯微光，敌不过权贵的长袖善舞。 路旁昏睡的庸碌之人，略微窃得混沌的谱系。 胡乱夸耀手持玉杯，国家大事仅供吹嘘蛊惑。 毁坏移动了天地轴心，旷野中尽是犀牛猛虎。 我们这些人终究有何益处，文章颂词委弃于粪土。 祭奠诗篇还自我宽慰，残梦中与战鼓声相伴。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丁巳除夕》组诗第三首，充分展现了同光体诗人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发了在时代巨变中的苦闷与彷徨。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和隐喻，'儒墨均为禽'、'典籍肆若罟'等句，表达了传统文人在新旧文化冲突中的困境。'短檠灯不敌长袖舞'深刻揭示了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无力感。艺术上，诗歌语言凝练厚重，意象奇崛险怪，体现了同光体'生涩奥衍'的诗风特点，同时在沉郁中见雄浑，在艰涩中显深意。

注释

丁巳：指民国六年（1917年）。
儒墨均为禽：儒墨两家学说都如网罗般束缚人。
典籍肆若罟：古代典籍如同捕鱼的网罟。
苍孔：苍颉和孔子，代指文字和儒家学说。
鉥肝肾：喻苦心钻研，呕心沥血。
杜韩：杜甫和韩愈。
徐庾：徐陵和庾信，南朝文学家。
短檠灯：矮灯架的油灯，指苦读。
长袖舞：喻权贵们的享乐生活。
吹蛊：吹嘘蛊惑，散布谣言。
兕虎：犀牛和老虎，喻凶险时局。
鼙鼓：战鼓，指战乱。

背景

此诗作于1917年除夕，时值民国初年，政局动荡，传统文化受到冲击。陈三立作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同光体诗派的代表人物，亲身经历了从晚清到民国的社会巨变。诗人借除夕之夜反思个人命运与家国前途，表达了对传统文化价值的坚守和对时局混乱的忧愤。这一时期，新文化运动兴起，传统文人面临前所未有的认同危机，此诗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下的心灵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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