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习思难新,世残忧早渗。一身谢疾疢,万事付䄏祲。敢嗟车无驺,终难心作纴。出门眺翠微,万户股相枕。萧然藏王城,浩若遘大浸。冬暄雪胡吝,风怒屋不?。方惭随弱波,焉用诩微荫。先生适何事,披裘待沽赁。解颐唯说诗,垂老不读谶。文献要旁徵,笔削慨孤任。未烦嗟绝韦,应喜见俶衽。前春冥未凋,往毂驰以僸。胡然骋高抱,太息寄长吟。国门今詄荡,群汇逞排闯。祖龙昔固非,山鬼侮已甚。雄标实中徂,义剑讵手揕。铭钟咸砰磷,击柱各?侺。网隳掔互扼,势逼齿殊䫴。骎骎鹿走台,悁悁鱼在罧。涕洟成四招,慷慨纳一噤。有悲当衔碑,有醉合澄窨。虚劳虞舜叫,值此皋繇喑。刳肝空费词,抉目敢避谮。平生迈往志,例受世法禁。不如申诃谣,聊以献带衿。城东月又斜,何时赋泥饮。
译文
静心学习思考难以创新,世道残破忧虑早已渗透。一身摆脱疾病困扰,万事交付不祥之气。岂敢叹息没有车马随从,终究难以专心致志。出门眺望青翠山色,万家房屋相互依偎。萧瑟地隐藏在京城,浩荡如遭遇大洪水。冬暖为何吝啬雪花,狂风怒号房屋难挡。正惭愧随波逐流,何必夸耀微小荫庇。先生正在做什么,披着皮裘等待租售。开怀只谈诗歌,年老不读谶纬。文献需要广泛征引,著述感慨独自承担。不必感叹断绝书简,应当欣喜见到恭敬。前春幽暗未曾凋零,过往车马奔驰拥挤。为何施展高尚胸怀,长叹寄托长篇吟咏。国门如今空旷荡涤,各类人物争相闯入。秦始皇过去固然不对,山鬼欺侮已经过分。雄壮标志确实中途消逝,正义之剑岂能亲手刺击。铭钟全都砰磷作响,击柱各自?侺而立。法网毁坏手腕互相扼制,形势逼迫牙齿特别䫴咬。急速如鹿奔逃台阁,忧闷如鱼困在鱼罧。涕泪成为四方招引,慷慨收纳一声沉默。有悲伤应当衔碑铭记,有醉意应该沉淀窖藏。徒劳呼唤虞舜,遇到这样的皋陶沉默。剖肝空费言辞,挖眼岂敢躲避谗言。平生豪迈远大的志向,照例受到世俗法则禁止。不如申述讥讽歌谣,姑且奉献衣带前襟。城东月亮又西斜,何时能够赋诗畅饮。
注释
䄏祲:不祥之气,灾祸的征兆。
纴:织布,引申为专心致志。
翠微:青翠的山色,指远山。
大浸:大水,洪水。
冬暄:冬天暖和。
解颐:开颜欢笑。
笔削:修改文章,指著述。
俶衽:整理衣襟,表示恭敬。
祖龙:指秦始皇,此处喻指暴政。
山鬼:山中的精怪,喻指小人。
揕:刺,击。
罧:积柴水中以捕鱼。
窨:地窖,地下室。
皋繇:即皋陶,舜的贤臣。
谮:谗言,诽谤。
赏析
这首诗是陈衍晚年赠予石遗先生(陈衍号石遗)的力作,全诗二十六韵,结构严谨,意境深远。诗人以冬日晚景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深沉的情感抒发,展现了晚清社会动荡、文化衰微的时代特征。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典故和隐喻,如'祖龙''山鬼''虞舜''皋陶'等,既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又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语言凝练沉重,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充分展现了同光体诗歌'生涩奥衍'的典型风格。诗中'解颐唯说诗,垂老不读谶'一句,既是对石遗先生学术追求的赞美,也反映了诗人晚年专注于诗文、不问吉凶的豁达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