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倾尊腊酒难为甘，振衣看雪南窗南。
空肠诗思欲透骨，此味兀兀逾醇醰。
春光九十已去一，镜里愁见鬓毛毵。
都门除夕久无雪，仆妪偻指能备谈。
长安今日忽三尺，荡去灾沴天所戡。
频年辽海恣鲸鳄，边户流徙穷披褴。
吾曹煖饱已倖得，况有佳酿过斗担。
兹晨不饮自决弃，沈陆难待岁稔三。
献春登盘富鱼胾，何以佐饮唯雉鹌。
酒酣肝肺芒角出，箕踞抵几吟声韽。
儿童拍手道我醉，冻面仰作桃花䣻。
欢场酒梦例泡电，倦眼真欲枯禅参。
举头西山没天表，但见马耳沈千嵁。
觚棱佳气快一泄，遂使青女来龙潭。
飞霙冻雨远莫辨，空际变幻同优昙。
堂堂春梦背人去，此旨唯剩髯苏谙。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元旦 冬景 叙事 同光体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春节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隐士 雪景

译文

倾倒腊月酿造的酒却难以感到甘甜，整理衣衫在南窗下观赏雪景。空腹中诗思透骨而出，这种滋味浑厚超过醇酒。九十日春光已逝去一分，镜中愁见鬓发细长。京城除夕久已无雪，仆妇屈指都能详细述说。今日长安忽然积雪三尺，荡涤灾祸乃上天所平定。连年辽东海域任凭鲸鳄肆虐，边民流离失所衣衫褴褛。我等温饱已是侥幸获得，何况还有美酒超过一担。今晨不饮自当决然放弃，国土沉沦难待三年丰收。新春献上盘中丰富的鱼块，用什么佐酒只有野鸡鹌鹑。酒酣时肝胆棱角尽显，伸足倚案吟声细微。儿童拍手笑说我醉，冻红的面庞仰起如桃花色。欢场酒梦如同泡影闪电，疲倦双眼真欲参透禅机。抬头见西山隐没于天际，只见马耳山沉入千丈岩壁。宫阙祥瑞之气痛快宣泄，致使雪神来到龙潭。飞雪冻雨远方难辨，空中变幻如同优昙花。堂堂春梦背人而去，此中深意只剩苏东坡能懂。

赏析

此诗为陈宝琛晚年代表作，展现其深厚的诗学功底和忧国情怀。全诗以元旦大雪为背景，通过饮酒赏雪的闲适表象，深藏家国之忧。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个人饮酒之乐与边民流离之苦对照，突显诗人的社会责任感。语言上化用苏轼诗境，以'髯苏谙'收尾，既显文人雅趣，又暗含对时局的无奈。诗中'空肠诗思欲透骨'、'酒酣肝肺芒角出'等句，生动刻画诗人创作状态，体现同光体诗派'诗人之诗'的特质。

注释

元旦：农历正月初一。
倒叠沧趣楼韵：按照陈宝琛沧趣楼诗作原韵倒次和诗。
倾尊：倾倒酒杯。
腊酒：腊月酿造的酒。
醇醰：酒味醇厚。
毵：毛发细长貌。
都门：京城。
灾沴：灾害。
戡：平定。
辽海：指东北地区。
鲸鳄：喻指外国侵略者。
披褴：衣衫褴褛。
煖饱：温饱。
沈陆：指国土沦丧。
岁稔三：三年丰收。
鱼胾：切成大块的鱼肉。
雉鹌：野鸡和鹌鹑。
韽：声音微小。
䣻：酒红色。
枯禅：静坐参禅。
嵁：高峻的山岩。
觚棱：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
青女：主管霜雪的女神。
龙潭：指深潭。
飞霙：飞舞的雪花。
优昙：优昙钵花，开花时间极短。
髯苏：指苏东坡（因其多须故称）。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宝琛作为晚清遗老，目睹国势衰微，外患频仍。诗中'频年辽海恣鲸鳄'指日俄在东北的争夺，'边户流徙穷披褴'反映民生疾苦。沧趣楼为陈宝琛书斋名，此诗为其倒次自己原韵之作，体现其晚年诗艺臻于化境。创作时间当在1910年代，时诗人隐居福州，但仍心系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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