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皇昔御宇，台省各称位。
江公职御史，骢马行行避。
宫车忽晏驾，群辟或僭恣。
我公益感慷，剀切指朝事。
直言老奸在，障身倚神器。
豺狼方当道，安问狐鼠祟。
裂麻誓皦日，肝胆靡有贰。
七疏排天阊，殿陛愕相眙。
此髯甚佼佼，当受贵戚惎。
帝怜长孺戆，诏谪返清秘。
臣家有老亲，甘旨久违侍。
柴门风雪夕，颜色绕梦寐。
归装指东郭，惋别赠文字。
就中畏庐叟，长卷缀苍翠。
匠心不草草，要亦千秋意。
即今风尘急，百患且俱至。
惜哉脱鞲鹰，一击耻再鸷。
坐令埋轮士，勇退号明智。
宁知崇陵下，鹃血洒赑屃。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宫廷 御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清同光体 沉郁 激昂 隐士 颂赞 风雪

译文

先皇帝昔日统治天下时，朝廷各部门各司其职。江公担任御史之职，连权贵都要避让他的骢马。 先帝突然驾崩之后，群臣中有人开始僭越放纵。江公更加慷慨激昂，恳切地指陈朝政。 直言指出朝中有老奸巨猾之人，倚仗皇权遮蔽自身。豺狼正在当道之时，何必去追究狐鼠小祟。 像古人裂麻直谏般对着白日发誓，肝胆忠心毫无二意。七次上疏直通宫门，殿前君臣相顾惊愕。 这位美髯公何等杰出，自然遭到贵戚的忌恨。皇帝怜惜他像汲黯般戆直，下诏贬谪他返回清要职位。 臣子家中尚有老母，久违了奉养之责。在柴门风雪之夜，母亲容颜常绕梦中。 整理行装指向东郭，惋惜离别赠以诗文。其中有畏庐老人，长卷点缀苍翠之色。 匠心独运毫不草率，也要传达千秋之意。如今天下风尘紧急，各种祸患都将到来。 可惜啊，这脱缰之鹰一击之后耻于再次猎食。使得这般埋轮直谏之士，只能以勇退被称为明智。 岂知在崇陵之下，杜鹃泣血洒在碑座之上。

赏析

此诗为陈宝琛题咏江春霖归养图的力作，艺术特色鲜明：一是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如'骢马'、'裂麻'、'长孺'、'埋轮'等，深化了江御史刚直不阿的形象；二是对比手法巧妙，先皇时的清明与后来的混乱形成强烈反差；三是情感真挚深沉，既赞颂了江春霖的忠直，又流露出对时局的忧愤。诗中'豺狼当道，安问狐鼠祟'一句，尤为犀利地揭示了清末政局的腐败本质。结尾'鹃血洒赑屃'的意象，既哀悼光绪帝，又暗喻忠臣泣血，意境悲怆苍凉。

注释

林畏庐：林纾（1852-1924），字琴南，号畏庐，近代著名文学家、翻译家。
江杏村：江春霖（1855-1918），字仲默，号杏村，清末著名御史，以直谏闻名。
骢马：御史的代称，汉代桓典为御史，常乘骢马，京师畏惮。
宫车晏驾：指皇帝逝世，此处指光绪帝驾崩。
裂麻：用唐代张蕴古献《大宝箴》，太宗赐以束帛之事，喻直谏。
长孺：汉代直臣汲黯，字长孺，以戆直敢谏著称。
清秘：指清贵的官职，此处指翰林院。
脱鞲鹰：脱离臂套的猎鹰，喻刚直敢言之人。
埋轮士：东汉张纲埋轮洛阳都亭，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喻不畏权贵。
崇陵：光绪帝陵墓名称。
赑屃：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好负重，常作碑座。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宣统年间。江春霖是清末著名御史，曾多次弹劾庆亲王奕劻等权贵，1910年因弹劾奕劻遭贬，辞官归养。林纾（畏庐）为此绘制《梅阳归养图》，陈宝琛应林纾之请题咏此诗。当时清廷腐败，革命风潮涌动，陈宝琛作为帝师和清流领袖，借题画诗表达对忠臣遭贬的愤懑和对时局的忧虑，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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