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园林旧时俊赏，敞银屏绣户。
翠樽满、醉折花枝，卷帘天半歌舞。
暗香动、凉飔荡夕，沉沉罨霭疑无暑。
但天孙、惆怅灵槎，夜来风雨。
楼傍秋阴，暂暝便霁，飏晴云暖雾。
麝薰过、翩入惊鸿，黛螺新画眉妩。
弄歌珠、梁尘暗簌，似偷掐、霓裳仙谱。
更商量，佳会明朝，再听金缕。
巾车乍卸，柘鼓重携，又几亲笑语。
芳昼永、麴澜初定，倦耳争洗，间发清商，缓移筝柱。
娇波送盼，遥峰颦恨，柔肠回断无人省，只声声、化作情天絮。
余音未歇，无端瘦月斜阳，送人惨澹归去。
阳春法曲，响绝知稀，正感今怨古。
问料理金樽檀板，付与华年，羽换宫移，为谁辛苦。
红墙雾隐，蓝桥烟锁，蓬山神海无梦到，笑寻常、蜂蝶猜都误。
凭君领取清愁，杜若湘兰，惯题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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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往昔在园林中高雅游赏，敞开银屏绣户。翡翠杯斟满美酒，醉中折取花枝，卷起帘幕欣赏半空中的歌舞。暗香浮动，凉风吹拂傍晚，沉沉的云气让人疑已无暑热。只是织女惆怅着仙筏，夜来经历风雨。 楼阁依傍秋阴，短暂昏暗便转晴，飘荡着晴云暖雾。麝香熏过，翩翩如惊鸿般入席，新画黛眉显得妩媚。玩弄歌珠，梁上尘埃暗暗飘落，好似偷偷按拍《霓裳羽衣曲》的仙谱。更商量着，明日再会，重听《金缕衣》曲。 刚刚卸下巾车，重新携带柘鼓，又几次亲近笑语。芳昼漫长，酒波初定，疲倦的耳朵争相清洗，间或发出清商之音，缓缓移动筝柱。美目送盼，远山含恨蹙眉，柔肠百转无人理解，只将声声化作情天恨海中的飞絮。余音尚未停歇，无端瘦月斜阳，送人凄惨暗淡地归去。 《阳春》雅曲，知音稀少以至绝响，正是感今怨古之时。试问料理金杯檀板，付与青春年华，宫商转换，为谁辛苦。红墙被雾隐藏，蓝桥被烟封锁，蓬莱仙山神海无梦可达，笑那寻常蜂蝶猜测都误。凭君领会这清愁，如杜若湘兰般的高洁情怀，惯于题写秀美诗句。

赏析

这首《莺啼序》是词中最长的调子，全词四叠二百四十字，展现了极高的艺术造诣。上片以园林旧游起兴，通过'银屏绣户''翠樽花枝''卷帘歌舞'等意象，铺陈出富贵雅致的游赏场景。'暗香动、凉飔荡夕'巧妙运用通感，将视觉、嗅觉、触觉融为一体。中片转入楼阁秋阴的描写，'麝薰惊鸿''黛螺眉妩'极写女子之美，'弄歌珠''霓裳谱'暗用典故，展现音乐之美。下片通过'巾车柘鼓''麴澜清商'等细节，继续渲染宴游之乐，而'娇波送盼''遥峰颦恨'已暗含情思转折。结片'阳春法曲'感今怨古，'红墙蓝桥''蓬山神海'连用多重意象，表达阻隔惆怅之情，最后以'杜若湘兰'的高洁自喻收束全篇。全词结构严谨，意象繁复，语言精丽，情感婉转曲折，展现了宋代长调词的高度艺术成就。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又名《丰乐楼》，是词中最长的调子，共四叠二百四十字。
俊赏：高雅的游赏。
银屏绣户：装饰华丽的屏风和门户。
翠樽：翡翠酒杯。
凉飔：凉风。
罨霭：笼罩的云气。
天孙：织女星。
灵槎：传说中往来于天河的木筏。
麝薰：麝香的香气。
惊鸿：形容女子体态轻盈。
黛螺：古代女子画眉的青黑色颜料。
歌珠：形容歌声如珠玉般圆润。
梁尘暗簌：形容歌声嘹亮震动梁上尘埃。
霓裳仙谱：指《霓裳羽衣曲》的乐谱。
金缕：指《金缕衣》曲。
巾车：有帷幔的车子。
柘鼓：用柘木制作的鼓。
麴澜：酒面上的波纹。
清商：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其声凄清。
筝柱：筝上的弦柱。
娇波：美目流盼。
情天絮：情天恨海中的飞絮。
阳春法曲：高雅难懂的曲调。
羽换宫移：指音律变化，宫商角徵羽五音转换。
红墙：指阻隔的围墙。
蓝桥：典故，裴航遇仙女云英处。
蓬山神海：蓬莱仙山和神海，指仙境。
杜若湘兰：两种香草名，喻高洁情怀。

背景

《莺啼序》作为词中最长的调子，始见于《梦窗词》，为吴文英自度曲。这首词虽作者佚名，但从艺术风格和语言特点来看，应出自宋代词人之手，很可能受到吴文英等南宋典雅词派的影响。宋代是词体发展的鼎盛时期，长调慢词尤其注重铺陈叙述和艺术技巧，这首词体现了宋代文人词追求形式美和意境美的创作特点，通过繁复的意象和精工的语言，表达对往昔游乐的追忆和对人生感慨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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