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煤山秋老泣栖鸦，落日红斑帝子花。
一段伤心亡国史，可怜龙种又天涯。
行人能说烈皇烈，轮囷肝胆双奇绝。
海东尽处怒涛哀，一寸江山一寸血。
流落高皇九世孙，鲁王死后桂王奔。
南下已无明日月，西行犹是汉川原。
匆皇辟国红毛地，回首燕云满目泪。
间关海外领扶馀，正朔尚存天未坠。
望古愁过西定坊，大鲸入海燕窥堂。
差免路隅人啜泣，苟留残喘见生桑。
失计岂缘依郑误，烹羊早触山神怒。
一姓从来不再兴，苦累煌言草露布。
悽绝飙回鹿耳门，朅来畴与哀王孙。
忍抛块肉人间世，祇为生存发数根。
地老天荒臣力竭，誓心弗屈军前膝。
那知金豹策勋时，便是玉鱼蒙葬日。
不封不树表遗阡，此恨绵绵到九泉。
竹沪残山青不断，一春杜宇墓门烟。
玉版凄凉镌百鹿，大地风云变陵谷。
飘零孰与补冬青，镇日澎湖波浪恶。
太息攀髯去不还，合门节仗慰殷顽。
佩环莫作西陵怨，夜夜魂归桂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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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秋日的煤山上乌鸦哀鸣，落日映照下帝子花染着红斑。这一段令人伤心的亡国历史，可怜帝王子孙又流落天涯。过往行人还能述说崇祯皇帝的刚烈，他那盘结的忠肝义胆堪称双绝。大海东尽处的怒涛也在哀鸣，一寸江山洒下一寸热血。流落在外的是明太祖第九世孙，鲁王死后桂王又奔逃。向南逃亡已看不到明朝的日月，向西行走却还是汉家的河山。匆忙在红毛之地开辟国土，回首燕云十六州满眼泪水。历尽艰险在海外统领扶馀，明朝的正统尚存天未坠落。怀古伤愁走过西定坊，巨鲸入海燕子窥堂。勉强免于在路角哭泣，苟延残喘见到生还的希望。失策岂是因为依靠郑氏的错误，烹羊祭祀早触怒了山神。一个王朝从来不会再次兴起，苦累了张煌言起草檄文。凄绝的风回旋在鹿耳门，谁来哀悼这位王孙。忍心抛下骨肉在人间，只为保存几根头发延续生命。地老天荒臣子力量已竭，发誓绝不向敌人屈膝。哪知道金豹策勋的时候，就是玉鱼下葬的日子。不封土不植树标记墓道，这遗憾绵绵直到九泉。竹沪的残山青翠不断，整个春天杜鹃鸟在墓门烟雨中啼鸣。玉版凄凉地镌刻着百鹿，大地风云变幻陵谷变迁。飘零之人谁来补种冬青树，整日澎湖波浪汹涌。叹息追随先帝而去不再回来，全家的节操安慰着殷顽遗民。佩环不要作西陵的哀怨，夜夜魂魄回归桂子山。

赏析

这首诗以深沉悲怆的笔调，记述了明宁靖王朱术桂在明亡后流落台湾、最终殉国的悲壮历程。全诗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意象，通过'煤山栖鸦'、'帝子花'、'龙种天涯'等意象营造出浓厚的亡国之痛氛围。诗中'一寸江山一寸血'成为千古名句，极写保家卫国的惨烈代价。艺术上采用长篇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时空交错，从崇祯殉国写到台湾抗清，再写到宁靖王墓的凄凉景象，结构严谨而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沉重，对仗工整，用典贴切，充分展现了明遗民诗人沉郁悲壮的创作风格和忠贞不渝的气节。

注释

煤山：今北京景山，崇祯帝自缢处。
帝子花：指帝王后裔，此处喻宁靖王。
龙种：帝王子孙。
烈皇：明思宗崇祯帝朱由检谥号。
轮囷：形容肝胆雄伟，忠义之气盘结。
红毛：指荷兰殖民者。
扶馀：古国名，此处借指台湾。
正朔：正统的历法，喻明朝正统。
郑：指郑成功家族。
煌言：张煌言，明末抗清名臣。
鹿耳门：台湾南部港口，郑成功登陆处。
玉鱼：古代贵族葬具。
竹沪：台湾地名，宁靖王墓所在地。
杜宇：杜鹃鸟，啼声凄厉似"不如归去"。
冬青：宋遗民收葬南宋帝陵遗骨时种冬青树为记。
攀髯：指追随帝王而死。
殷顽：指忠于前朝的遗民。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应为明遗民或后世追念明朝人士所作。宁靖王朱术桂（1617-1683）是明太祖朱元璋九世孙，明亡后先后追随南明隆武、永历政权，后随郑经渡台。1683年清军攻台，朱术桂决意殉国，与五位妃子一同自尽，葬于台湾高雄湖内乡。这首诗反映了明清易代之际，明朝宗室和遗民在台湾坚持抗清的历史，以及他们对故国的深切怀念和忠贞不渝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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