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春到长门春草青，红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庭院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淡雅 立春 节令时序 花草 词 闺秀 黄昏

译文

春天来到了我这幽居的庭院，春草已经泛青。几枝红梅刚刚绽开些许花苞，尚未开得均匀。取出碧云般的茶饼，在茶笼中碾成玉尘，想留住清晨的梦境，却被一杯春茶的芬芳惊醒。重重门扉上，花影摇曳仿佛要将其压垮；稀疏的帘栊间，淡淡的月光如水铺洒，好一个宁静的黄昏。两年里，我已经三次辜负了春神的美意。如今我回来了，一定要用心地、好好地度过这个春天。

赏析

这首《小重山》是李清照南渡后，经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晚年暂得安定时所作。词作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初春庭院黄昏的景色，并抒发了珍惜春光、热爱生活的深切情感。上片写白昼情景，“春到长门”用陈皇后典故，含蓄地暗示了词人曾有的孤寂心境，但“春草青”、“红梅破”的生机又带来了希望。碾茶、烹茶的细节，充满生活情趣，“惊破一瓯春”的“惊”字，既写出茶香袭人的瞬间感受，又暗含时光流逝、好梦难留的轻微惆怅，笔致灵动。下片转入黄昏，“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是千古名句，以“压”、“铺”两个动词，将静态的景物写得极具动感和质感，营造出一种静谧、幽美而又略带沉重的意境，体现了词人炼字炼意的高超功力。结尾“二年三度负东君”是痛切的追悔，而“归来也，著意过今春”则是坚定的宣言，情感由低沉转向明朗，表达了历经磨难后，对平静生活和自然美景的加倍珍惜与热爱。全词语言清丽，意境深婉，在看似闲适的景物描写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是李清照后期词作中婉约含蓄风格的代表。

注释

长门：汉代宫殿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幽居于此。此处借指词人自己的居所，暗含幽居寂寞之意。。
些子：一些，少许。。
破：指花苞绽开。。
未开匀：指梅花尚未完全盛开，开得疏疏落落。。
碧云笼碾玉成尘：描写碾茶、烹茶的过程。碧云，指茶叶。笼，茶笼。碾，茶碾。玉成尘，将茶饼碾成粉末。。
一瓯春：指一杯春茶。瓯，杯、碗一类的器皿。。
花影压重门：重重门扉上，映照着繁花的身影，仿佛被花影压住。。
疏帘铺淡月：月光透过稀疏的帘栊，如水般铺洒在地上。。
东君：司春之神，代指春天。。
二年三度：两年之内，三次辜负。指连续错过了几个春天。。
著意：用心，特意。。

背景

此词创作于李清照晚年，南渡之后。经历了北宋灭亡、丈夫赵明诚病逝、金石文物散失殆尽以及再嫁风波等一系列重大打击，李清照的生活陷入长期的动荡与悲苦。大约在绍兴二年（1132年）或稍后，她辗转流离，最终在临安（今杭州）暂时安定下来。这首词所写的，正是她劫后余生，在一个初春时节，面对庭院春色时的复杂心境。词中“长门”的典故，暗喻了她曾如失宠后妃般孤寂无依的处境；“二年三度负东君”则是对战乱流离中连续错过美好春光的痛切总结。然而，词的整体基调并非一味哀伤，而是在对春光的细致描绘中，透露出对生活的眷恋与珍惜。“归来也”三字，既可能指结束漂泊、回到相对安定的居所，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回归——回归对日常生活的感知与热爱。这首词反映了李清照在人生暮年，将个人哀愁沉淀后，以更加深沉、内敛的方式表达对生命与美好的执着，是其词风从早期清丽明快、中期沉痛悲慨向晚期深婉内敛转变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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