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登高丘,望远海,万里长城今何在。
坐使神州竟陆沉,夷甫诸人合菹醢。
望远海,登高丘。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归枕蓬莱漱弱水,大观宇宙真蜉蝣。
中原 乐府 人生感慨 古迹 咏史怀古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歌行体 沉郁 海景 游仙隐逸 游子 激昂 盛唐气象 讽刺 说理 黄昏

译文

登上高高的山丘,眺望远方的大海,那雄伟的万里长城如今又在何处?坐视着中原大地沦丧沉没,像王衍那样清谈误国的人,真该被剁成肉酱。眺望远方的大海,登上高高的山丘。理解我的人,知道我是为国家命运而忧愁;不理解我的人,还以为我有什么个人追求。不如归去,头枕蓬莱仙山,口漱弱水清流,以宏大的视角观察宇宙,人生真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短暂渺小。

赏析

《登高丘而望远海》是李白一首充满忧国情怀宇宙意识的乐府诗。全诗以登高望远起兴,视野由近及远,由实入虚,情感由沉痛愤懑转向超然旷达,展现了诗人复杂深邃的精神世界。 诗的前半部分直指现实,借古讽今。“万里长城今何在”一句,以历史遗迹的湮没暗喻盛唐气象的消逝,充满历史沧桑感。“坐使神州竟陆沉”则是对当权者无能、导致国家危机的尖锐批判。诗人将矛头指向“夷甫诸人”,即西晋清谈误国的王衍之流,实则是影射当时朝廷中空谈误政、不务实际的权臣,愤激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用“合菹醢”这样的酷刑来表达其痛恨,情感极为强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两句,化用《诗经》名句,将个人孤独感与不被理解的苦闷,与深重的家国忧患紧密相连,提升了诗歌的情感深度。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现实的愤懑转向道家哲学的超越。“归枕蓬莱漱弱水”是典型的游仙想象,试图在神仙世界中寻求解脱。然而,最终的落脚点却是“大观宇宙真蜉蝣”。诗人以宏阔的宇宙视角反观人生,认识到在无垠的时空面前,个人的生命乃至国家的兴衰都如同蜉蝣般短暂渺小。这种宇宙意识并非消极的虚无,而是在深刻认识到现实局限后,一种试图从更高维度理解生命与历史的哲学升华。它既消解了前半部分的激烈情绪,又保留了深沉的忧思,形成了一种悲怆而旷达的独特意境。 整首诗结构回环往复(“登高丘,望远海”与“望远海,登高丘”),语言雄健奔放,情感大起大落,将乐府诗的叙事性、抒情性与哲理性完美结合,充分体现了李白诗歌浪漫主义现实关怀并重的特质。

注释

登高丘登上高高的山丘。丘,土山。。
望远海眺望远方的大海。。
万里长城指秦始皇修筑的万里长城,此处象征坚固的国防和昔日的强盛。。
神州中国的古称,指中原大地。。
陆沉比喻国土沦丧,国家灭亡。语出《庄子·则阳》。。
夷甫指王衍,字夷甫,西晋末年清谈误国的代表人物。。
菹醢古代酷刑,把人剁成肉酱。此处指王衍等人误国,罪该万死。。
知我者谓我心忧化用《诗经·王风·黍离》中“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弱水神话传说中的河流,鸿毛不浮,不可逾越。。
大观宇宙以宏大的视角观察宇宙。。
蜉蝣一种生命极短的昆虫,朝生暮死。比喻人生的短暂和渺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公元755年)之后,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无疑是李白晚年作品。此时的大唐帝国,经此浩劫,已从“开元盛世”的巅峰急剧衰落,藩镇割据,国力凋敝,社会动荡。李白本人也经历了卷入永王李璘幕府、获罪流放夜郎、遇赦放还等一系列人生波折,对时局有着切肤之痛。 诗中“夷甫诸人”的指斥,有着明确的现实指向。天宝年间,唐玄宗沉溺享乐,李林甫杨国忠等奸相专权,阻塞言路,朝政腐败。许多士大夫或明哲保身,或空谈玄理,类似西晋清谈之风。安史之乱的爆发,正是这种政治积弊的总爆发。李白目睹山河破碎,深感痛心,故在诗中借古讽今,表达了对误国权臣的极度愤慨和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 同时,晚年的李白在经历政治理想彻底破灭后,道家思想求仙意识在其作品中愈发浓重。此诗后半部分从激烈的现实批判转向游仙与宇宙之思,正是他试图在精神上超越现实苦难、寻求永恒寄托的体现。因此,这首诗是李白在特定历史时期,其儒家济世情怀道家超脱思想与个人坎坷经历相互激荡的产物,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