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燕雀贺厦屋,虫蚁慕腥膻。
野花引飞蝶,古木来嘶蝉。
秋天百虫吟,春天百禽喧。
翟公真闇事,喜愠见色言。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讽刺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燕雀为高大的屋宇落成而庆贺,虫蚁向往着腥膻的气味聚集。野花盛开,自然引来飞舞的彩蝶;古木参天,便会招致聒噪的鸣蝉。秋天一到,百虫齐鸣;春天来临,百鸟喧闹。西汉的翟公真是做了件糊涂事,竟将人情的冷暖与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明白地写在脸上、说在口中。

赏析

张协的这首《杂诗》以比兴手法开篇,通过一系列生动的自然意象,构建了一个隐喻系统,深刻揭示了世态人情的本质。前六句看似描绘自然现象:‘燕雀贺厦’、‘虫蚁慕膻’、‘花引蝶’、‘木来蝉’、‘秋虫吟’、‘春禽喧’,实则每一组意象都构成精妙的社会隐喻。燕雀虫蚁,喻指那些目光短浅、追逐眼前利益(厦屋之安、腥膻之利)的庸碌之辈;花蝶木蝉,则暗示了世间万物因利而聚、因势而附的普遍法则;春秋虫鸟的喧闹,更象征着名利场中永不停歇的喧嚣与纷扰。这六句层层递进,由具体到一般,勾勒出一幅熙熙攘攘的世俗众生相图景。 后两句笔锋一转,引入翟公典故,将批判的矛头直指人情世故的核心。诗人表面上说翟公‘真闇事’,竟将人情冷暖的真相(‘喜愠’)直接表露出来,实则是以反语进行讽刺。在诗人看来,翟公所经历的‘门庭若市’与‘门可罗雀’的巨变,以及他刻在门上的感慨,恰恰是看透了世态炎凉后的清醒之言。诗人批评的并非翟公的‘直言’,而是那令翟公不得不发出如此感慨的、虚伪势利的社会风气。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托物寓理,在冷静的观察与叙述中,蕴含着对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世俗价值观的深刻鄙夷与批判,体现了张协诗歌清拔警策词采葱蒨的艺术特色。

注释

燕雀贺厦屋燕子和麻雀为高大的房屋而庆贺。厦屋,高大的房屋。此句化用《淮南子·说林训》‘大厦成而燕雀相贺’,比喻小人物安于现状,满足于眼前的庇护。。
虫蚁慕腥膻虫子和蚂蚁向往腥膻的气味。腥膻,指鱼、肉等腥臊气味。比喻庸俗之辈追逐名利或感官享受。。
野花引飞蝶:野外的花朵吸引飞舞的蝴蝶。比喻自然界的相互吸引,也暗指某些事物对特定对象的诱惑。。
古木来嘶蝉:古老的树木招来鸣叫的蝉。嘶蝉,鸣蝉。蝉栖高枝,其声聒噪,常喻指依附高位者或喧嚣的世俗名利客。。
秋天百虫吟:秋天各种昆虫鸣叫。吟,鸣叫。。
春天百禽喧:春天各种禽鸟喧闹。喧,喧哗,吵闹。。
翟公西汉下邽人,曾为廷尉,宾客盈门;及罢官,门可罗雀。后复职,宾客又欲往,翟公遂在门上写下‘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的感慨。。
真闇事真是糊涂不明智的事。闇,同‘暗’,糊涂,不明事理。。
喜愠见色言将喜悦和恼怒的情绪都表现在脸色和言语上。愠,恼怒。见,同‘现’,表现。色,脸色。言,言语。。

背景

此诗为西晋诗人张协《杂诗十首》中的第二首。张协生活于西晋中后期,经历了八王之乱等社会剧烈动荡。其兄张载、弟张亢俱有文名,时称‘三张’。张协早年曾任公府掾、秘书郎等职,后见天下纷乱,遂弃绝人事,屏居草泽,以属咏自娱。他的《杂诗十首》是其代表作,并非一时一地之作,而是抒写其不同时期人生感触的组诗。 本诗的创作,与西晋门阀政治下士族间的相互倾轧、名利场中人情冷暖变幻无常的社会现实密切相关。当时政局不稳,权贵更迭频繁,‘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现象突出,依附权门者往往随其兴衰而聚散,世态炎凉之感成为许多清醒士人的共同体验。张协本人由仕而隐的人生选择,也反映了他对这种污浊官场和虚伪人际关系的厌恶与疏离。诗中借自然物象讽喻世情,并引用西汉翟公的典故,正是其基于自身观察与体验,对当时社会风气进行的深刻反思与艺术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