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七首 其七》南宋·陈造
南宋归隐诗代表作,以淡泊之语抒超然之怀,将千古愁绪化为杯中酒、案头书
原文
一饱便满意,百年才转头。
可怜空不合,为问亦何求。
黄卷仍舒卷,清樽自劝酬。
吊湘儿辈事,何地著閒愁。
可怜空不合,为问亦何求。
黄卷仍舒卷,清樽自劝酬。
吊湘儿辈事,何地著閒愁。
译文
吃饱饭便已心满意足,人生百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可怜我空怀不合时宜的志向,若问我还追求什么?不过是展卷读书,自斟自饮罢了。像屈原那样投江明志是前人的事情,在这闲适的生活里,哪里还容得下那些无端的愁绪呢?
赏析
《遣兴七首 其七》是南宋诗人陈造的一首五言律诗知足常乐、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首联“一饱便满意,百年才转头”开宗明义,以极简的物质需求(一饱)与漫长的人生(百年)相对比,凸显了诗人对生命短暂的清醒认识和对基本生活的满足感,奠定了全诗淡泊的基调。颔联“可怜空不合,为问亦何求”则略带自嘲,承认自己与世俗价值(“不合”)的疏离,并以反问句“何求”将这种疏离转化为主动的选择,体现了内在的坚守。颈联“黄卷仍舒卷,清樽自劝酬”具体描绘了诗人的日常生活:读书与饮酒。这两个意象是古代士人精神寄托的典型代表,“仍”与“自”字,透露出一种习以为常、自得其乐的闲适心境。尾联“吊湘儿辈事,何地著閒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屈原式的激烈抗争与悲愤投江视为“儿辈事”,即属于过去或他人的行为模式,而自己则选择在“何地著閒愁”的反问中,彻底消解了那种沉重的历史愁绪与个人忧愤,达到了精神上的解脱与平和。整首诗语言平实,情感内敛,通过对比(饱与百年、不合与何求、吊湘与閒愁)和递进,层层深入地展现了诗人历经世事沧桑后,转向内心、安于平淡、超越传统士大夫忧患意识的生活哲学,在南宋中后期士人诗中别具一格。
注释
遣兴:抒发情怀,排遣意兴。。
一饱便满意:吃饱饭便感到满足。。
百年才转头:人生百年,转瞬即逝。。
空不合:徒然不合时宜,指自己的志向或行为与世俗格格不入。。
黄卷:指书籍,古时书籍多用黄纸书写以防虫蛀。。
舒卷:展开和卷起,指读书。。
清樽:洁净的酒杯,指饮酒。。
自劝酬:自己劝自己饮酒,自斟自饮。。
吊湘:凭吊屈原。屈原投汨罗江(湘水流域),后世常以“吊湘”表示对屈原的哀悼或借以抒发怀才不遇之情。。
儿辈事:指像屈原那样忧国忧民、投江明志的事情,是“儿辈”(年轻人或前人)所为。。
著:放置,安放。。
閒愁:无端的愁绪,闲适中的忧愁。。
背景
陈造(1133-1203),字唐卿,号江湖长翁,高邮(今属江苏)人。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后因仕途受挫,告归隐居。陈造生活在南宋中期,其时宋金对峙相对稳定,但朝廷内部党争不断,恢复中原的雄心日渐消磨,许多士人感到抱负难伸,心态由激昂转向内省或闲适。陈造本人经历宦海沉浮,对官场和时局有清醒认识。他的诗歌创作多描写日常生活和闲适情趣,风格平易自然。《遣兴》组诗正是他晚年归隐心态的集中体现。在这第七首中,诗人借“遣兴”之名,实则表达了一种与屈原为代表的传统忠君爱国、忧愤投江的士人精神不同的生存姿态。他不再执着于“不合”时宜的苦闷,而是转向对个人生活情趣(读书、饮酒)的满足与享受,并试图在精神上超越历史的、集体的悲情(“吊湘”),安放自己的心灵。这反映了南宋中后期一部分在野文人,在政治理想受挫后,寻求个人生命安顿与文化价值重建的普遍心理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