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九五飞龙阐文化,明光亲策穿杨射。
重瞳左右列皋夔,鹄立胪传玉阶下。
乙科首冠持橐门,衣钵家声传子舍。
扶阳一经世青毡,天语褒嘉增宠假。
衣冠盛事耀儒绅,马走牛医皆衒咤。
君才端合连八科,丽藻明玑美无价。
他年落笔中书堂,更分跋烛金銮夜。
诏成速招赞普朝,感动宁须奉天赦。
乃翁东山倾士望,内集风流继诸谢。
买船径度子陵滩,不待琼林沾玉斝。
谓言归心驰寝门,戏綵趋庭及槐夏。
顾我惭称李耳孙,冗散时遭官长骂。
效颦累月漫笞儿,行矣归田老耕稼。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员 感慨 抒情 文人 送别离愁 钦羡

译文

九五之尊的皇帝弘扬文治教化,在明光殿亲自主持殿试,选拔出百步穿杨般的英才。帝王身边排列着皋夔般的贤臣,新科进士们恭敬地鹄立在玉阶下等待传胪唱名。你在乙科中名列前茅,即将成为皇帝的近臣,家传的学问与声誉在家族中得以延续。传承家学如同韦氏一门经术,皇帝的褒奖之语更增添了荣耀与恩宠。这衣冠盛事让士大夫们感到荣耀,连卑微之人也为之惊叹。你的才华本当连续高中八科,文章如明玑丽藻般珍贵无价。将来你定能在中书政事堂落笔决策,更会在金銮殿秉烛夜值,处理国事。起草诏书招抚吐蕃来朝,其感化之力岂需依赖奉天殿的赦令?你的父亲有如谢安东山再起,倾动士林之望,家庭雅集的风流延续了谢氏门风。你买船径直渡过子陵滩归隐,不待琼林宴上沾饮御酒。说是归心似箭,急于回到父母膝下,要在槐花盛开的夏季彩衣娱亲、趋庭受教。看看我,惭愧地自称是老子后人,闲散时常遭长官责骂。拙劣地模仿他人,数月来只是徒然责打孩子,我也该归隐田园,终老于耕稼了。

赏析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层次丰富的赠别诗。全诗以颂扬友人荣耀开篇,以自嘲窘境收尾,在强烈的对比手法中,既表达了由衷的祝贺与钦羡,也抒发了自身宦途失意的感慨,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复杂的心境。 诗歌前半部分(至“感动宁须奉天赦”)浓墨重彩地描绘了徐致州科举高中、蒙受皇恩、前程似锦的辉煌景象。诗人运用了一系列宫廷意象(“明光”、“玉阶”、“金銮”)和历史典故(“皋夔”、“扶阳一经”、“谢安”),构建了一个庄严华贵的仕宦图景,极力烘托徐致州的才华与荣耀。“连八科”、“落笔中书堂”等句更是对其未来政治生涯寄予了极高期望,颂扬之情溢于言表。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乃翁东山倾士望”起,诗意导向归隐与孝亲。通过“子陵滩”、“戏綵”、“趋庭”等典故,将徐致州的归省之举提升到继承高士风范与践行儒家孝道相结合的高度,使其荣耀不仅在于功名,更在于品德。 最后六句,诗人陡然引入自身形象,形成巨大反差。自称“李耳孙”是巧妙的自谦与自嘲,“冗散遭骂”、“效颦笞儿”的描绘生动而诙谐,与徐致州的“衣冠盛事”形成鲜明对照。结尾“行矣归田老耕稼”,既是无奈之叹,也暗含对宦海浮沉的疏离感,以及对友人能功成身退、兼顾天伦的羡慕。这种以己之潦倒衬友之显达的写法,深化了赠别的情感内涵,使赞美不至流于浮泛,感慨尤为真挚动人。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在七言古体的框架内驰骋才情,体现了宋代学问化诗歌的典型特征。

注释

九五飞龙指皇帝。九五为《易经》乾卦中代表君位的爻辞,飞龙在天,象征帝王。。
明光汉代宫殿名,此指皇宫。。
亲策皇帝亲自主持的策问考试,即殿试。。
穿杨射用养由基百步穿杨的典故,比喻科举考试中才华出众,一举高中。。
重瞳传说舜帝目有双瞳,后常代指帝王。。
皋夔皋陶和夔,分别是舜帝时的贤臣和乐官,此处借指朝中贤能的大臣。。
鹄立像天鹅一样伸长脖子站立,形容恭敬地站立等候。。
胪传科举时代,殿试后皇帝传旨召见新科进士,依次唱名传呼。。
乙科古代科举考试的科目等级,甲科最优,乙科次之。。
持橐橐,盛物的袋子。持橐指担任皇帝的近臣,备顾问。。
衣钵佛教用语,指师父传给弟子的袈裟和钵盂,后泛指学问、技艺的传承。。
扶阳一经指传承家学。扶阳,汉代韦贤及其子韦玄成皆以明经位至丞相,其家乡邹鲁有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
青毡指儒者或清寒的家传旧业。。
天语皇帝的诏谕。。
马走牛医指地位卑微的人。马走,仆役;牛医,兽医。。
衒咤炫耀、惊叹。。
连八科连续在科举考试中高中,极言才华出众。。
丽藻明玑华丽的文辞,明亮的珍珠,比喻文章优美珍贵。。
中书堂中书省的政事堂,是朝廷决策中枢。。
跋烛金銮夜指在金銮殿值夜,蜡烛燃尽需续烛,形容为皇帝处理政务至深夜。。
赞普吐蕃(唐代西藏)君主的称号。。
奉天赦皇帝在奉天殿(或指奉天承运)颁布的赦免诏书。。
乃翁你的父亲。。
东山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后出山主持朝政,此处借指徐致州父亲有谢安般的声望。。
内集风流继诸谢指家庭内部的文雅集会,继承了谢安家族(如谢安、谢道韫)的风流雅韵。。
子陵滩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垂钓处,在今浙江富春江,代指归隐之地。。
琼林宋代皇帝赐宴新科进士的场所“琼林苑”,代指科举及第后的荣耀。。
玉斝玉制的酒杯。。
寝门内室的门,指父母居所,引申为归家侍奉父母。。
戏綵用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指孝顺父母。。
趋庭快步走过庭院去拜见父亲,语出《论语》,指接受父亲教诲。。
槐夏指夏季,因槐树夏季开花。。
李耳孙老子(李耳)的后代。李洪姓李,此处是自谦之词,说自己才疏学浅,愧对先祖。。
效颦东施效颦的典故,比喻拙劣的模仿,此处是自谦。。
漫笞儿随意责打孩子,形容自己教育无方,生活窘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洪为宋高宗绍兴年间进士。诗题中的“徐致州”是一位姓徐的官员,其具体生平待考,但从诗中可知,他刚刚在科举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乙科首冠”),并被皇帝赐予宅第(“赐第”),现正卸任致州官职,准备荣耀归乡省亲(“归亲庭”)。李洪作此诗相送。 南宋虽偏安一隅,但科举制度仍是国家选拔人才、维系士大夫阶层的重要途径。高中科举、赐第荣归是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也是光耀门楣的盛事。此诗生动反映了这一社会现实。同时,南宋士大夫在仕与隐忠与孝之间常面临矛盾。徐致州在功成名就后选择及时归省,符合儒家“孝亲”的伦理要求,也被视为一种圆满。而李洪在诗中流露的失意与归田之思,则折射出当时一部分中下层官员的宦途困境与复杂心态。诗歌中提及“招赞普朝”,可能暗指南宋后期与周边民族政权的外交关系,但此非诗歌主旨。整体而言,这首诗是南宋士大夫社交与心态的一个生动切片,兼具文学价值与历史认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