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首相逢四序迁,风饕雪虐忽凋年。
少而慕蔺心何壮,老矣依刘谁复怜。
邂逅难陪十日饮,分携却上五湖船。
雪梅可折还相送,目断离云思黯然。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叙事 官员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送别离愁 雪景

译文

岁首正月相逢,转眼间四季已更替变迁,狂风大雪肆虐,忽然就到了岁末凋零之年。年轻时仰慕蔺相如那样的贤者,壮志何其豪迈;如今年老体衰,像王粲那样寄人篱下,又有谁会怜惜?偶然相遇,却难以陪你尽情欢聚畅饮;匆匆分手,你却要登上归隐五湖的船只。雪中的梅花尚可折下相赠,聊表送别之意;我极目远望,直到离别的云彩消失在天际,心中充满了黯然神伤的思绪。

赏析

《和仲信留别韵》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情感深沉,用典精当,在酬答赠别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身世之悲。 首联“岁首相逢四序迁,风饕雪虐忽凋年”,以时空对照起笔,从年初相逢的短暂欢愉,迅速过渡到岁末风雪肆虐的凋零景象,不仅点明了节令,更暗喻了人生的短暂与世事的无常,为全诗奠定了苍凉悲慨的基调。 颔联“少而慕蔺心何壮,老矣依刘谁复怜”,运用了对比手法历史典故,将少年时的雄心壮志(慕蔺)与暮年时的落魄依附(依刘)进行强烈对比,凸显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以及年老无依的孤寂与悲凉,情感表达极为沉痛。 颈联“邂逅难陪十日饮,分携却上五湖船”,转入对当下离别的具体描写。“十日饮”之典表达了对未能尽欢的遗憾,而“五湖船”之典则巧妙点明了友人仲信即将归隐的去向,也暗含了诗人对友人能超脱尘世、逍遥江湖的羡慕之情。 尾联“雪梅可折还相送,目断离云思黯然”,以即景抒情作结。折梅相送是古代送别的雅致习俗,雪中寒梅更添一份高洁与坚韧的象征意味。然而,“目断离云”的凝望,最终将思绪引向无尽的黯然神伤,将离别的不舍与人生的怅惘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对时光流逝的惊觉,到对身世飘零的悲叹,再到对友人离别的感伤,最终归于一片苍茫的愁思。诗中密集而贴切的用典,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其沉郁顿挫的风格,堪称南宋后期士大夫感时伤世、慨叹身世的典型之作。

注释

岁首一年的开头,指正月。。
四序迁四季更替。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迁,变迁,更替。。
风饕雪虐形容风雪狂暴肆虐。饕,贪食,引申为凶猛。虐,暴虐。。
凋年指岁末,也比喻人生暮年。凋,凋零,衰败。。
慕蔺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因仰慕战国时赵国名臣蔺相如而改名“相如”。后以“慕蔺”表示对贤者的仰慕和追随。。
依刘典出《三国志·魏书·王粲传》,东汉末年,王粲因长安战乱,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后以“依刘”指投靠有权势者或寄人篱下。。
邂逅不期而遇。。
十日饮典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战国时秦昭王写信给平原君,表示愿与平原君作“十日之饮”。后指朋友间尽情欢聚畅饮。。
分携分手,离别。。
五湖船指归隐江湖的船只。典出春秋时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乘扁舟泛五湖而去,归隐江湖。。
目断极目远望,直到看不见。。
离云象征离别的云彩。。
黯然心神沮丧的样子,形容离别时的伤感。。

背景

此诗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官员、文学家。他生活在南宋中后期,经历了宋蒙战争的严峻时期,力主抗敌,曾任职于边防要地,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时有起伏。 诗题为《和仲信留别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赠别诗。友人“仲信”(具体生平不详)即将离别,可能选择归隐,诗人作诗相和,既为送别,亦借以抒发胸中块垒。创作时间应在某个岁末年初,诗人与友人短暂相聚后又面临分别。 此时的南宋,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国势日衰。许多士大夫既怀有报国之志,又深感无力回天,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李曾伯本人虽有才干和抱负,但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也难免有壮志难酬之感。诗中“老矣依刘”的感慨,很可能暗指其晚年仕途上的某种依附或不得志的处境。因此,这首送别诗超越了普通的离愁别绪,深深烙上了时代印记个人身世的悲凉色彩,是理解南宋末世文人心态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