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内乐同颜子,高楼慕隐居。
紫苔沿砌合,红糁缀条疏。
谩听平戎操,閒寻种树书。
吾曹清净业,所好在三馀。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田园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花草 言志 隐士

译文

内心的快乐如同颜回那般安贫乐道,我向往在高楼之上过着隐居的生活。紫色的苔藓沿着石阶蔓延合拢,红色的花蕊稀疏地点缀在枝条。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谈论平定边患的方略,悠闲地翻找着关于种树的农书。我们这些人所追求的清净事业,其乐趣就在于利用一切闲暇时光(读书修身)。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和郑康道春日三首》中的第二首,生动描绘了春日闲居的幽静生活与超然心境,是宋代士大夫隐逸情怀的典型写照。 首联“内乐同颜子,高楼慕隐居”开宗明义,以儒家圣贤颜回自况,表明诗人所追求的“乐”是内在精神的充实与自足,而非外在物质的丰盈。“高楼慕隐居”则巧妙地将“隐”的空间从传统的山林野趣转向了城市中的高楼,体现了宋代文人“中隐”或“市隐”的思想,即在尘世中寻求心灵的净土。 颔联“紫苔沿砌合,红糁缀条疏”转向对居所环境的细腻刻画。诗人选取“紫苔”与“红糁”两个色彩鲜明而又幽静的意象,“沿砌合”与“缀条疏”形成动静、密疏的对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春意阑珊、清寂自足的庭院小景。这既是实景描写,也是诗人内心宁静淡泊心境的物化体现。 颈联“谩听平戎操,閒寻种树书”通过动作与态度的对比,进一步深化主题。“谩听”与“閒寻”相对,表现出对关乎国家命运的“平戎”大事的疏离与对田园琐事“种树”的亲近。这里运用了典故对比的手法,“平戎操”象征仕途功业与外部世界的纷扰,“种树书”则象征归隐田园、怡情养性的个人生活。诗人的选择不言自明。 尾联“吾曹清净业,所好在三馀”直接点明主旨,将这种生活方式定义为“清净业”,并归结于对“三馀”时光的珍惜与利用。这既是对友人郑康道生活态度的认同与唱和,也是诗人自我人生哲学的宣言。全诗语言清丽淡雅,意境幽远,在情景交融用典自然中,完美地诠释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寻求平衡、注重内在修养的文化性格与审美趣味。

注释

内乐内心的快乐与满足,源自《论语·雍也》中孔子称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境界。。
颜子即颜回,孔子的得意门生,以安贫乐道、好学著称。。
高楼慕隐居向往在高楼之上过着隐居般的生活。高楼在此处并非指奢华,而是指远离尘嚣、可以静观自得的清幽居所。。
紫苔紫色的苔藓,常生长于幽静湿润之处,是庭院清寂、人迹罕至的意象。。
沿砌合沿着台阶(砌)蔓延、合拢,形容苔藓生长茂盛,覆盖了石阶。。
红糁指红色的花蕊或细碎的花瓣。糁(sǎn),本义为米粒,引申为散粒状物。。
缀条疏稀疏地点缀在枝条上。描绘春花初绽或凋零时的疏朗景象。。
谩听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听。谩,通“漫”。。
平戎操指平定外族入侵的谋略或乐曲。操,琴曲的一种,亦指操守、策略。此处可能暗指时政军务。。
种树书关于种植树木、园艺的书籍。典出《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焚书”事件中,“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后世常以“读种树书”代指不同政事、归隐田园的生活。。
吾曹我辈,我们这些人。。
清净业佛教语,指能得清净果报的善业。此处借指远离尘俗纷扰、追求内心宁静的生活方式。。
三馀指读书治学的三种空闲时间。典出《三国志·魏志·王肃传》裴松之注引《魏略》:“冬者岁之馀,夜者日之馀,阴雨者时之馀也。”后泛指一切闲暇时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弥逊生活在宋高宗时代。这一时期,宋金对峙,战和不定,政局动荡。李弥逊本人是一位正直敢言的官员,因反对秦桧主和误国而遭到排挤,晚年选择退居山林。 诗题中的“和郑康道”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郑康道,即郑滋,字德象,是李弥逊的友人,同样是一位有气节的士大夫。在主战派受压、政治环境险恶的背景下,许多志同道合的士人通过诗文唱和,既交流情感,也含蓄地表达对时局的态度与个人的人生选择。 “春日三首”的组诗形式,是宋代诗人常见的创作方式,便于从不同角度抒写季节感受与人生感怀。这首诗所表达的向往隐居、疏离政事、珍视读书时光的情感,并非纯粹的消极避世。结合李弥逊因抗言直谏而罢官的经历来看,其中蕴含着对现实政治(尤其是投降派当道)的失望与不合作态度,以及坚守个人操守、在困境中寻求精神寄托的积极选择。因此,诗中的“清净业”与“三馀”之好,是在特定历史压力下,士大夫保持人格独立与文化传承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