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陆元量见寄》宋·范成大
南宋文人酬唱名篇,道尽宦海倦游之慨与挚友重逢之慰
原文
醉别壶中太乙天,寥寥云海已经年。
倦游复索长安米,壮志宁求负郭田。
一岁九迁看布武,千岩万壑莫留连。
同时僚旧重相遇,幸有蓬瀛列二仙。
倦游复索长安米,壮志宁求负郭田。
一岁九迁看布武,千岩万壑莫留连。
同时僚旧重相遇,幸有蓬瀛列二仙。
译文
当年与你醉别在那宛如壶中仙境般的雅处,此后便如隔云海,音信寥寥已过多年。如今我倦于游宦,却又不得不在京城为生计奔走,昔日的壮志哪里还在意那几亩足以安身的田产。看那官场中人一年之内九次升迁,奔走不息,而千岩万壑的山水美景,也莫要再留恋盘桓了。幸而今日能与昔日的同僚故友重逢相聚,这朝廷之中,总算还有你我二人如列位蓬莱仙山,可慰心怀。
赏析
这首诗是范成大酬答友人陆元量的作品,以次韵形式写成,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复杂心境与真挚友情。全诗情感深沉,用典精当,在酬唱之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
首联"醉别壶中太乙天,寥寥云海已经年",以道家仙境典故开篇,将昔日与友人的相聚之地或时光喻为超然物外的"壶中天",既显高雅,又暗含对那段无拘无束生活的怀念。"寥寥云海"则形象地写出了分别后的时空阻隔与音信稀疏,为全诗奠定了怅惘而又悠远的基调。
颔联"倦游复索长安米,壮志宁求负郭田",直抒胸臆,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无奈。"倦游"与"复索"形成强烈反差,道出了为生计所迫不得不继续宦游的窘境。"壮志"与"负郭田"的对比,则化用苏秦典故,表明自己虽已倦怠,但心中仍有超越温饱的更高追求,并非只求归隐田园,安于现状。此联体现了宋代士人典型的仕隐冲突心理。
颈联"一岁九迁看布武,千岩万壑莫留连",笔锋转向对官场与自然的观照。"一岁九迁看布武",以略带讽喻的笔调描绘官场升迁的频繁与汲汲营营之态。"千岩万壑莫留连",则似是对友人的劝慰,也像是自我告诫:既然选择了仕途,便不要再留恋山水隐逸之乐。这里的"看"与"莫",流露出一种冷静的旁观与理性的克制。
尾联"同时僚旧重相遇,幸有蓬瀛列二仙",收束全篇,点明酬答之旨,并升华了友情。在纷扰的官场(蓬瀛)中,能与志趣相投的旧友重逢,犹如位列仙班,是莫大的慰藉。以"二仙"互喻,既是对彼此品格才情的推许,也暗含了在浊世中保持精神超脱的共勉。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回忆分别到感慨现状,再到劝慰与共勉,情感流转自然,体现了范成大诗歌温润醇雅、含蓄深婉的艺术风格,以及善于在酬唱中融入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之思的创作特点。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陆元量: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壶中太乙天:指道家仙境。"壶中天"典出《后汉书·方术传下·费长房》,传说费长房见一老翁悬壶卖药,市罢跳入壶中,壶中别有天地。"太乙"即太一,道教尊神。此处借指与友人陆元量曾共处的清雅超脱之地或时光。。
寥寥:空旷、稀少的样子,形容分别后音信稀疏。。
云海:云雾苍茫如海,比喻世事变迁或相隔遥远。。
经年:经过一年或多年。。
倦游:厌倦了在外做官或游历的生活。。
索长安米:指在京城谋求官职以维持生计。典出《史记·货殖列传》"长安诸陵,四方辐凑并至而会,地小人众,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后以"长安米贵"比喻在大都市生活不易。。
负郭田:靠近城郭的肥沃田地。典出《史记·苏秦列传》"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指足以维持温饱的产业。。
一岁九迁:一年之内多次升迁,形容官职升迁极快。。
布武:足迹分散不重叠,指疾走。此处引申为仕途上的快速奔走、升迁。。
千岩万壑:形容山水幽深壮丽,常指隐居或游赏的胜地。。
僚旧:同僚故旧,旧日的同事和朋友。。
蓬瀛: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比喻朝廷或清贵的官署,亦暗指与陆元量这样的友人相聚如登仙境。。
二仙:指诗人与陆元量,以仙人互喻,赞许对方的风采与情谊。。
背景
此诗创作于范成大中年时期,具体年份待考,但反映了他仕宦生涯中某个阶段的典型心境。范成大是南宋著名诗人,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二十九岁中进士,历任多处地方官及京官,曾奉命出使金国,不辱使命,晚年退居石湖,号石湖居士。
范成大的仕途虽不算特别坎坷,但也并非一帆风顺,他经历了南宋朝廷的主战与主和之争,目睹了官场的倾轧与世事的变迁。这首诗中的"倦游复索长安米"正是这种宦海浮沉心态的真实写照。一方面,他怀有儒家的济世之志;另一方面,官场的现实与个人的疲惫又使他向往超脱。这种矛盾在宋代文人中颇具代表性。
诗题中的"次韵"表明这是与友人陆元量的唱和之作。陆元量生平虽不详,但从诗中"同时僚旧"、"蓬瀛列二仙"等语推断,应是范成大志同道合的旧日同僚。此类文人酬唱在南宋士大夫社交圈中非常普遍,既是情感交流,也是文学技艺的切磋。在南宋偏安的特定历史背景下,士人的唱和诗中常常交织着个人际遇的感慨与对时局的隐忧。此诗虽未明言国事,但"寥寥云海"、"千岩万壑"等阔大意象背后,未尝不隐藏着对山河局势的深远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