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绿发年来改，相看忆去频。
青山不厌客，黄屦自迷尘。
耳冷泉声淡，松残药灶贫。
白云他日见，应问世间春。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怅惘 抒情 文人 松树 泉声 淡雅 游仙隐逸 白云 酬答 隐士 青山

译文

乌黑的头发随着年岁已渐渐斑白，你我相见时总在频频回忆往昔的山居时光。那青山从不厌倦接纳客人，只是我这双黄麻鞋自己迷失在了红尘俗世里。久未归山，耳中那清冽的泉声已觉生疏淡远，旧日松下的药灶也显得格外简陋清贫。待到将来有一天，我若重见那山间的白云，它大概会笑着问我：人间的春光，究竟是何等模样？

赏析

这首诗是李德裕晚年酬答隐士友人赵颖之作，以戏谑自嘲的口吻，抒发了对昔日山居生活的深切怀念与对现实宦海生涯的复杂感慨。全诗情感真挚，对比手法运用巧妙。首联“绿发年来改，相看忆去频”从容颜改变切入，奠定怀旧基调，暗示时光流逝与心境变迁。颔联“青山不厌客，黄屦自迷尘”构成精妙对比：青山永恒、宽容，始终敞开怀抱；而诗人自己却如“黄屦”般主动或被动地“迷”于尘世，拟人化与象征手法的结合，将自然之恒久与人生之无奈表达得含蓄而深刻。颈联“耳冷泉声淡，松残药灶贫”进一步从听觉与视觉两个维度，描绘出记忆中山居景物的疏离与残破感，实则反衬出诗人内心对那份清静生活的渴望与如今身不由己的怅惘。“冷”、“淡”、“残”、“贫”等字，炼字精准，意境苍凉。尾联“白云他日见，应问世间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想象奇特，将“白云”人格化。诗人设想未来归隐重逢时，白云会好奇地询问“世间春”，这既是对友人（山人）超然物外生活的呼应，也是对自己深陷宦海的一种委婉自嘲与反思。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酬赠诗的框架内，融入了深刻的人生哲思与归隐情怀，展现了李德裕作为政治家的另一面——对精神家园的向往。

注释

戏答：以游戏、调侃的口吻作答。。
山人：指隐士，此处指赵颖。。
赵颖：诗人的友人，一位隐士。。
绿发：乌黑的头发，代指青春年华。。
年来改：随着年岁增长而改变（变白）。。
相看：你我互相看着。。
忆去频：频繁地回忆过去的山居生活。。
黄屦：黄色的麻鞋或草鞋，隐士或山野之人的穿着。。
自迷尘：自己（因入世）而迷失在尘世之中。。
耳冷：耳朵因久未听到而感觉生疏、清冷。。
泉声淡：泉水流动的声音变得遥远、淡薄。。
松残：松树（或松下的生活）已残破、荒疏。。
药灶贫：熬药的炉灶简陋，暗示山居生活的清贫与超脱。。
白云：象征隐逸生活和高洁志趣。。
他日见：将来（我若归隐）再见到（白云）。。
应问世间春：白云（或山居之景）大概会问我，人间的春天（功名利禄、世俗繁华）如何了吧。。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德裕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唐武宗会昌年间（841-846年）他担任宰相，推行“会昌中兴”改革之后，或是在唐宣宗大中年间（847-860年）他被贬黜流放期间。李德裕是唐代中后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牛李党争中李党的领袖。他一生仕途起伏极大，曾两度入相，权倾朝野，但也因此深陷政治斗争的漩涡。赵颖是其友人，一位真正的隐士。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李德裕身处权力巅峰或遭遇政治挫折时，面对代表另一种人生选择的隐士友人，内心矛盾与向往的流露。标题中的“戏答”，表面是轻松调侃，实则暗含深沉的感慨。它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之间的永恒挣扎。李德裕通过回忆与想象山居生活，既是对友人情谊的珍视，也是对自身现实处境的一种精神疏解与反思，更是在功成名就或失意落寞时，对生命本真状态的一种回望与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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