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权利为祸根,苟合非纯士。
嗟哉凭轼生,行见烹齐市。
晴鸠不逐妇,猛虎不食子。
魏国将乐羊,齐人疑吴起。
凶险甚鸟兽,妻子自烹死。
呜呼天壤间,亲无骨肉比。
残毒就功名,于君安可恃。
中山昔置相,尝取放麑翁。
异类犹有恩,事君必致忠。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权力和利益是灾祸的根源,苟且迎合的人并非真正的君子。可叹那些依仗权势而生的人,终将落得在街市被烹杀的下场。晴天的斑鸠不驱逐伴侣,凶猛的老虎也不吞食幼子。魏国将领乐羊为表忠心竟食子,齐人吴起为求信任不惜杀妻。他们的凶险超过了鸟兽,连至亲骨肉都能烹杀而死。呜呼!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比骨肉亲情更亲?用如此残忍歹毒的手段去博取功名,这样的臣子,君主怎能信赖?昔日中山国选任国相,最终选择了那位放生小鹿的仁慈老人。对异类尚且怀有恩情的人,侍奉君主必定会竭尽忠诚。

赏析

王粲的这首《杂诗》是一首政治讽喻诗,以犀利的笔触和鲜明的对比,深刻批判了那些为追逐权力功名而不惜牺牲人伦亲情的残忍行径,并提出了以仁德为本的为臣之道。全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体现在强烈的对比手法上。诗人将“晴鸠不逐妇,猛虎不食子”的禽兽天性,与乐羊食子、吴起杀妻的极端人性之恶进行对比,凸显了后者“凶险甚鸟兽”的荒谬与可怕,极具震撼力。其次,诗歌运用了典故论证的手法,通过乐羊、吴起这两个著名的历史反面案例,以及秦西巴“放麑”的正面典故,使说理具体而深刻,增强了批判的力度和说服力。在思想内涵上,诗人超越了简单的道德谴责,将批判矛头直指“权利”这一祸根,揭示了权力异化人性的悲剧。同时,诗末以“放麑翁”的典故,提出了“异类犹有恩,事君必致忠”的政治理想,即真正的忠诚应建立在仁爱之心之上,而非冷酷无情的功利计算。这体现了王粲作为建安七子之一,关注现实、思想深邃的特点。整首诗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激愤沉痛,在冷峻的叙事与议论中蕴含着强烈的道德力量,是建安时期现实主义诗歌的重要作品,对后世的政治讽喻诗产生了深远影响。

注释

权利为祸根权力和利益是灾祸的根源。。
苟合非纯士苟且迎合、不讲原则的人,不是真正的君子。纯士,指品德纯正的人。。
嗟哉凭轼生可叹啊,那些凭借权势地位而生存的人。凭轼,原指乘车时扶着车前横木,引申为凭借权势。。
行见烹齐市将要看到他们在齐国的街市上被烹杀。此句暗用典故,指因追逐权力而不得善终。。
晴鸠不逐妇晴天里的斑鸠不会驱逐自己的配偶。比喻禽鸟尚且有情。。
猛虎不食子凶猛的老虎也不会吃掉自己的幼崽。。
魏国将乐羊战国时魏国将领乐羊。为表忠心,在攻打中山国时,吃了中山国送来的、用他儿子做的肉羹。。
齐人疑吴起战国时齐国人怀疑吴起。吴起为鲁国将领时,为表忠心,杀了自己的齐国妻子以获取信任。。
凶险甚鸟兽(这些人的)凶残险恶,超过了鸟兽。。
妻子自烹死指乐羊食子、吴起杀妻以求功名之事。。
残毒就功名用残忍恶毒的手段来成就功名。就,成就。。
于君安可恃对于君主来说,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信赖呢?恃,依靠,信赖。。
中山昔置相中山国从前选择国相。。
尝取放麑翁曾经选取了那位放走小鹿的老人。麑(ní),小鹿。典故出自《韩非子》,秦西巴因不忍心而放走了国君猎得的小鹿,起初被罢黜,后因仁慈被召回任太子太傅。。
异类犹有恩对异类(动物)尚且怀有恩情。。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东汉末年,这是一个皇权衰微、军阀割据、社会动荡、道德沦丧的混乱时代。王粲亲身经历了董卓之乱、李傕郭汜之祸,并长期依附于荆州刘表,对当时上层社会为争夺权力而进行的残酷斗争,以及士人阶层中存在的投机钻营、背信弃义之风有深刻的观察和体会。诗中提到的乐羊、吴起之事,在战国那个“礼崩乐坏”、崇尚功利的时代具有典型性,而汉末的社会状况与之颇有相似之处。王粲借古讽今,旨在批判当时某些士大夫和武将为了个人功名利禄,不惜践踏最基本的人伦道德,甚至做出禽兽不如的行为。这种风气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和统治基础。王粲本人怀有强烈的儒家济世理想,主张为政以德,重视人伦教化。此诗正是他基于对现实政治的深刻忧虑,发出的沉痛警示与理性呼吁,希望统治者能明辨忠奸,任用有仁爱之心的纯正之士,而非那些残忍寡恩的功利之徒。这反映了建安文人关心时政、积极用世的普遍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