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闻刘纲古仙子，此郎无乃渠耳孙。
平生丘壑有真趣，脱口误与儿辈论。
杖藜乘兴绕山腹，拨碎松影寻云根。
一拳疏翠万峦足，见之惊喜双颊温。
挈来珍护等完璧，浸以清泚供金盆。
窗前细看坐忘食，冷碧尚带烟岚痕。
斗量明珠问君买，刮我十年尘眼昏。
莫学卫公作痴计，苛戒直欲传后昆。
高怀脱落万事细，一笑付余无吝言。
手扪心玩挽归兴，夜来清梦惊哀猿。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淡雅 清新

译文

我听说刘纲是古代的神仙，这位刘郎莫非就是他的远代子孙？他平生对山水丘壑怀有真挚的趣味，却随口误将这份雅兴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谈论。他拄着藜杖乘兴环绕山腹，拨开松树的碎影探寻云雾生发的石根。那一拳大小、疏朗青翠的盆景却有着万重山峦的气象，见到它我惊喜万分，双颊都感到温暖。我把它取来像保护完璧一样珍重，用清澈的泉水浸泡在金盆中供养。坐在窗前细细观赏以至忘了吃饭，那清冷的碧色还带着山间烟岚的痕迹。我愿用斗量的明珠向你求购，只为刮去我十年被尘世蒙蔽的昏花眼目。可不要学那卫国公李靖作痴傻的打算，立下严苛的戒律只想传给后代子孙。你高尚的情怀超脱了世间万事，只是一笑将它赠予我，毫无吝啬之言。我用手抚摸，用心赏玩，挽留着归去的兴致，夜里清梦中却被哀猿的啼声惊醒。

赏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为答谢友人刘德谦赠送叠翠峰（一种山石盆景）而作，充分展现了南宋“诚斋体”活泼自然、想象新奇、语言浅近而又意趣盎然的艺术特色。全诗以友人赠石为线索，通过丰富的联想和细腻的描绘，表达了对自然之美的热爱、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超脱尘俗生活的向往。 开篇即以仙人刘纲作比，将赠石者刘德谦及其雅好提升至仙风道骨的境界，奠定了全诗超凡脱俗的基调。随后，诗人以“杖藜乘兴”、“拨碎松影”等动态画面，虚拟了友人寻获此石的过程，赋予静态的石头以生动的来历和生命活力。对石头本身的描绘尤为精彩，“一拳疏翠万峦足”一句，运用以小见大的手法，精准地捕捉了盆景艺术“缩龙成寸”的精髓，在方寸之间展现了千岩万壑的宏伟气象。“冷碧尚带烟岚痕”则进一步通过视觉与触觉的通感（“冷碧”），以及虚实相生的笔法（“烟岚痕”），将山石的天然意趣刻画得淋漓尽致，仿佛将一段浓缩的山水、一片凝固的云霞置于案头。 诗中穿插的“斗量明珠问君买”的夸张表达，与“刮我十年尘眼昏”的深刻自省，形成了强烈对比，既突出了奇石的珍贵，更揭示了其涤荡尘虑、澡雪精神的审美功能。结尾以“高怀脱落万事细”赞友人之超然，以“清梦惊哀猿”结篇，在悠远的意境中留下一丝淡淡的、对尘世羁绊的怅惘，余韵袅袅。整首诗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熔于一炉，语言流转自如，情感真挚热烈，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生活和微小事物中发现诗意、提炼哲理的创作特点，是一首优秀的酬赠咏物诗。

注释

刘纲：传说中的仙人，据传为三国时吴人，与妻樊云翘同入四明山修道成仙。此处借指刘德谦或其先祖有仙风道骨。。
渠耳孙：他的远代子孙。渠，他。耳孙，远孙。。
丘壑：深山幽谷，常指隐士的居处或山水情怀。。
脱口：随口说出。。
杖藜：拄着藜木手杖。。
云根：古人认为云触石而生，故称石为云根。此处指山石深处。。
一拳疏翠：形容叠翠峰盆景虽小（如一拳），却疏朗青翠。。
万峦足：足以展现万重山峦的意境。。
清泚：清澈的水。。
冷碧：指山石清冷的碧绿色。。
烟岚痕：山间云雾留下的痕迹。。
斗量明珠：用斗来量明珠，极言其珍贵，愿意出高价购买。。
尘眼昏：被世俗尘埃蒙蔽的昏花眼睛。。
卫公：指唐代名将李靖，封卫国公。传说他珍爱奇石，此处或借指有收藏癖的人。。
苛戒：严苛的告诫。。
后昆：后代子孙。。
高怀脱落：高尚的情怀超脱世俗。。
手扪心玩：用手抚摸，用心赏玩。。
哀猿：叫声凄厉的猿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诗人杨万里与友人刘德谦交往唱和的产物。杨万里一生热爱自然，其诗歌创作从早期的模仿江西诗派，转向师法自然，创立了独具一格的“诚斋体”。他善于观察和描绘日常生活中的细微景物，从中发掘盎然生机与深刻理趣。赏玩奇石、盆景是宋代文人士大夫重要的雅好之一，它不仅是装饰，更是寄托林泉之志、涵养心性的媒介。 刘德谦生平不详，从诗中可知他是一位富有山水情怀、性情洒脱的雅士。他寻得或制作了名为“叠翠峰”的山石盆景赠予杨万里，这份礼物触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杨万里当时可能正处于仕宦生涯的某个阶段，面对官场纷扰或世俗琐务，友人所赠的这方浓缩的山水，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精神上的栖息之地和审美观照的对象。诗中“刮我十年尘眼昏”之语，透露出诗人对清净自然世界的渴望，以及对现实尘嚣的些许倦怠。这首诗的创作，既是答谢友人的深情厚谊，也是诗人自我心迹的抒发和艺术理念的实践，通过咏物展现了宋代文人高雅的生活情趣和深刻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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