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拙畏吏事，观书度晨夕。
过眼辄成诵，掩卷不再历。
荒怪探禹穴，幽邈窥孔壁。
俯首滞铜印，朋侪屡贻责。
皇朝采疏逖，庞洪流庆泽。
英俊蔼云趋，参隶金门籍。
而我老红尘，弃置谁复惜。
径欲赋归欤，吴门晦声迹。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吴越 咏怀抒志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言志

译文

我天性笨拙又畏惧官场俗务，只愿以读书来消磨晨昏时光。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合上书便不再温习。也曾探寻大禹藏书穴中的荒诞奇说，窥视孔子旧壁里的幽深玄理。如今却低头屈身，被这小小的官印所束缚，朋友们屡屡为此责备我未能进取。当朝广纳贤才，浩荡的皇恩如洪流般泽被四方。才俊之士如云般涌向朝廷，纷纷跻身于官宦名册。而我却在这世俗红尘中渐渐老去，被抛弃闲置又有谁会怜惜？真想径直写下归隐的辞章，回到吴门故里，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赏析

《言志》是明代才子唐寅的一首自述心志的五言古诗，深刻展现了其狂放不羁的个性与仕隐矛盾的复杂心境。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即直言“我拙畏吏事”，将个人性情与官场规则置于对立面，奠定了疏离官场的情感基调。随后通过“过眼辄成诵”等句，极言自己读书的天赋与志趣，与“俯首滞铜印”的现状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精神追求与现实束缚的冲突。诗中“探禹穴”、“窥孔壁”的意象，既显示其学识渊博、涉猎奇诡，也暗喻其精神世界的高远与幽深，非世俗官场所能容纳。 中段笔锋一转，描绘“皇朝采疏逖”、“英俊蔼云趋”的盛世景象，这既是当时社会背景的写照，也反衬出诗人“老红尘”、“弃置谁复惜”的孤独与落寞。这种群体趋附与个体疏离的对比，强化了其“不合时宜”的悲剧感。结尾“径欲赋归欤，吴门晦声迹”，化用陶渊明典故，直抒胸臆，表达了决意归隐、远离名利的最终选择，语气果断而略带悲凉。 在艺术上，此诗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刻，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自述才情，到感慨际遇，再到表明归志，逻辑清晰，情感真挚。它不仅是唐寅个人坎坷仕途与高洁志向才高气傲的文人在科举与官场体制下的普遍困境与精神出路，具有典型的时代意义。

注释

拙：笨拙，不擅长。此处是自谦之词，也暗含对官场事务的疏离。。
畏吏事：畏惧、不喜官场事务。吏事，指官府的文书、诉讼等公务。。
观书度晨夕：以读书来度过早晚时光。。
过眼辄成诵：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形容记忆力好，读书能力强。。
掩卷不再历：合上书本就不再复习。历，经历，此处指温习。。
禹穴：传说中大禹的藏书之处，位于会稽山（今浙江绍兴）。此处代指深奥奇绝的古籍。。
孔壁：指孔子故宅的墙壁。汉武帝时，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于墙壁中发现古文经书。此处代指儒家经典或幽深玄妙的学问。。
俯首滞铜印：低头屈身，被官印所束缚。铜印，官员的印信，代指官职。滞，滞留，束缚。。
朋侪屡贻责：朋友们屡次责备（我未能进取功名）。朋侪，朋友，同辈。贻责，给予责备。。
皇朝采疏逖：朝廷选拔偏远地方的人才。疏逖，疏远，指偏远之地或与朝廷关系疏远的人。。
庞洪流庆泽：浩荡的皇恩如洪流般广布恩泽。庞洪，广大。庆泽，恩泽。。
英俊蔼云趋：才俊之士如云般聚集。蔼，繁盛的样子。云趋，像云一样趋附、聚集。。
参隶金门籍：得以进入朝廷为官。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后泛指朝廷。隶，隶属。籍，名册。。
老红尘：在世俗红尘中老去。。
弃置谁复惜：被抛弃闲置，又有谁会怜惜。。
径欲赋归欤：直想写下《归去来兮辞》那样的篇章。径，径直。赋归欤，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典故，表达归隐之意。。
吴门晦声迹：在吴地（今苏州一带）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晦，隐藏。声迹，名声和行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寅科举案后的人生低谷时期。唐寅年少成名，才华横溢，乡试第一（解元），名动江南。然而在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赴京参加会试时，卷入徐经科场舞弊案，被革除功名，贬为小吏。这一重大打击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也使其看清了官场的黑暗与险恶。诗中“俯首滞铜印”、“朋侪屡贻责”正是这段痛苦经历的真实写照——他被迫接受了一个卑微的吏职，又承受着来自亲友“不求上进”的舆论压力。 尽管后来朝廷有“采疏逖”之举，但唐寅因案底在身，且心高气傲，已绝意于科举仕进。他选择以卖画为生，纵情诗酒，过着看似放浪实则苦闷的市隐生活。这首诗可以看作是他对这段人生转折的总结与宣言，明确表达了对官场的厌恶、对自由读书生活的向往，以及最终选择归隐吴门（苏州）的决心。它标志唐寅从追求功名的传统士子，彻底转向了依靠才艺谋生、捍卫精神独立的文人画家身份，对其后期艺术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诗词大全